他在倒酒时,她探头看看另一个房间,发现它是个更大而且以深紫红与墨绿装潢的客厅,其中飘来阵阵烟草与檀木的香味。那是亚力的气味,她想道,瞥一眼角落的牌桌与沉重的皮椅上方那幅打猎图。「那是什么房间?」
「男士的沙龙。」
沉默片刻后,她说道:「我听见你刚才的说话了。」
亚力抬起头望向她,仍是蹙着眉。「该死的天气。J 他低头看一下他的杯子,又抬头看看她。「妳想喝什么吗?一杯雪莉?」
她摇摇头。经过上一回后,她已不想再喝任何琥珀色的液体了。她把玩着大理石壁炉架上一座淡蓝色玻璃小像好半晌。「亚力?」
「嗯?」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她放下小像走向一张直背椅,用手指画过它四周雕刻的木头。
「老施,我的秘书。」
「噢。」她漫步走向一张沙发,拿起一个刺绣抱枕把弄着它的流苏。「你在伦敦时都做些什么?」
他似乎被这个问题吓一跳。「贝尔摩公爵在议会有一个席位。」
「还有呢?」
「参加舞会、到我的俱乐部去、在公园里骑马──都是些英格兰贵族平常做的事。」他抬眼瞧见了她的表情。「这听起来或许轻浮,小苏格兰,但英格兰大多数法律都是在社交场合──而非议会──里达成决议的。」他喝了口酒。「为什么问呢?」
「我只是想知道罢了。」她抚弄着抱枕,又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去晋见王子呢?」
他放下酒杯,从外套里取出一只信封。「这个正等着我们。」
「那是什么?」
「摄政王王子殿下舞会的邀请函。他似乎决定庆祝某件值得纪念的事──八成是一窝猎犬的生日。」他把信封丢在他们中间的桌上,她拿起来并且坐下。
舞会将在不到两周后举行,她的唇角泛起一丝笑意。舞会!王子的舞会呢。「你似乎不大高兴,你不喜欢舞会吗?」
亚力瞥她一眼。「我不打算在伦敦待那么久。」
「噢。」她望着她手中的邀请函,然后问道:「一个公爵夫人在伦敦要做些什么呢?」
「她不施咒语。」
喜儿蹙着眉放下邀请函。「你老要我表现出贝尔摩公爵夫人应有的行为。如果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又如何表现出来呢?」
他叹口气,其中有着挫败的意味。「我会教妳。」他又喝了口酒,然后嘀咕着什么结冰的地狱和受训的女巫之类的话。
「我确定一定还有别人可以教我我所需要知道的。」她语气冰冷地说道。
「我说过我会做。」
自尊使她坐得笔直。她双手握着放在膝上,下巴抬得比平常高些。「那么我有哪些职责呢?」
他啜口白兰地,说道:「计划舞会、晚宴和其它社交事务,基本上妳是女主人。」
「那就是大多数公爵夫人做的事?」
「是的。有些夫人会雇用仆人并监督他们。」
啊哈,她想道,或许有办法去见识市集和舞会了。她的脸像点燃的灯笼般亮了起来。现在,喜儿,妳必须做好这件事
「贝尔摩家的女主人是两者都做,」他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我的祖母在对待仆人这方面就像个暴君。」
「那么谁管家呢?」
「执事,」说着他蹙起眉。「他人在的时候。」
「你要我处理仆人的问题吗?」
他瞇着眼。「怎么处理?妳完全没有经验。」
她对他微微一笑并一弹手指。
「上帝,不准用巫术。」他喝口酒又说道:「还有无论如何,别又打喷嚏惹来麻烦。」
她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继续下一步吧。「既然使用我的能力是不可能的──」他喃喃嘀咕着。「──那么市集呢?」
他倏地抬起头,眼中满盛怀疑。「它怎么了?」
「我能去吗?」
「不。」
「但我想雇用仆人,那是公爵夫人的职责。」
「不。」
「你自己才说是的。」
「是的,我说过,而那是事实。此外不,妳不能去佣工市集。」
「你自己说我该尽我的责任的。」
「不是这回。」
「但是──」
「不。」
「你不相信我做得到?」
「不。」
「你一直在说不。」
他举杯作着「妳说得对」的姿势。
「你甚至连听都不听我说。」她沉思地安静了片刻。「如果你不给我任何机会,我又要怎么学会如何尽我的责任呢?」
「不。」
「啊哈!我逮到你啦!那是错误答案,这根本不是「是」或「不是」的问题。」
「当然不是,但不管妳问什么,答案都还是不。」
「我还以为你是个公平的男人,你连理由也没给我一个。」
「我有我的理由。」
「但那是市集呀。」
「它不是妳所想的那种市集。」
「那为什么他们要称它为市集呢?」
他的眼睛挫折地瞇起。「找一天我会带妳去逛市集,但这个不成。」他又倒了一杯酒。
「你可以带我去逛这一个嘛。」
「明天我有事,妳也还不能自己出门。」
「我可以带韩森去。」
「不。」
「还有波莉。」
「不。」
「老施。」
他只是瞪她一眼。
她叹口气,英格兰人真是顽固。她的手指在沙发上轻叩着并看着四周,当感觉沉默过久后,她瞥一眼亚力。他正郁郁不乐地盯着他的杯子。她一直试着使他对她有反应,渴望能解放她丈夫。只是自从撞见客栈厨房里的那一幕后,他却变得更严厉,彷佛他周围的冰层加厚了似的。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房间都还没准备好,我告诉过波莉和伯斯我们在这里等了。」他抬头看看她。「妳饿吗?」
她摇摇头又坐下来,他们在驿站已吃过丰盛的一餐了,她一手支着下巴回想自己「尝试」修那烟囱的过程,不禁摇了摇头。
「我们既没厨子也没执事,」他说道。「因此妳不饿也是好的。」
「我们当然可以自己动手作食物的。」她微笑地建议。
他对她大皱其眉。
还是没幽默感。她无所事事地坐在那儿把玩抱枕的流苏,一面打量着这绿金相间的房间。深绿色的欧布桑地毯上,一组淡绿色沙发围成一个圆圈,与地板四周和壁炉嵌着的孔雀石搭配得宜。这房间比贝尔摩庄园的客厅要正式、僵硬得多,沙发坐起来像是亚伯丁的花冈岩一般。她瞥亚力一眼,他看来也不比她感觉的舒服多少,只不过她不确定是硬绷绷的家具或是房内窒闷的气氛所致。
她拉长脖子仰头打量着天花板。
「奥菲厄斯和尤里迪斯。」亚力随意地说道。
「呣?」
「天花板上的壁画。」他也看着她。「提醒我别往后看。」
「嗯?往后看什么?」
「没什么。」
她找话说以填补尴尬的沉默。「你提过你的祖母?她是什么样的人?」
「我从没见过她,只听过她的事而已。她在我出生前就过世了。」
「那你母亲呢?」
「她怎么样?」
「她是什么样的人?」
他似乎对这问题颇感意外,瞪着他的酒杯半晌才答道:「高贵、俐落、美丽──完美的公爵夫人。」
他母亲是个完美的公爵夫人──与喜儿完全相反。她咬唇试着找回一部分已落至谷底的自尊。
当她再度抬头时,他正自他的杯缘上方看着她,令她想起他们在贝尔摩庄园的那次晚餐。他正注视着她的嘴,眼神逐渐变得暗黝而锐利。片刻之后,他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