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儿子圆睁着一双与他完全相同的眼睛,倨傲地看着他,即使迫切想要喝奶,仍是不屈不挠地与他对峙。
终于,耗了半小时之后,段明不忍心儿子受饿,投降的将奶瓶送进他嘴里。
“又输了?”庭纾的脸从杂志后方抬起来,笑吟吟的问。
“我搞不懂,我这个法庭上的常胜将军,为什么老是败在一岁多的小孩手上?”他坐在她身边哀叹。
“儿子是你的克星,一个天生就注定要来克你的。”她放下杂志,将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脸庞洋溢着幸福。
“我一直以为我的克星是你,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他怜惜地搂紧她。
从认识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了,他们除了在结婚这件事上无法达成协议之外,他们很少起争执。虽然,他们还没有结婚,但是,无论是在朋友之间,还是他父亲面前,她的地位却早已被肯定了。
庭纾非常满意现在的生活,只是,少了一张结婚证书,对身为律师的段明来说,总觉得不对劲。而她对他莫名的焦虑,却是乐在其中。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他神秘兮兮地问。
“儿子的生日?不对,他今年才刚过生日。认识三周年?不,应该还没到。”她怎么猜都猜不着,“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日子?”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他存心吊她的胃口。
门铃响起,段明快速地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嘴里喊着,“我去,我去开!”
他冲到门口,开门前还整理一下仪容;然后,才一脸慎重地开门。
一对穿著正式的夫妇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不安的神情,一脸紧张地望着段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快点进来,我等你们好久了。”
他们夫妇俩这才忐忑不安地进了门,他们的眼睛正四周梭巡了一会儿,在确定这是一个舒适豪华的环境后,才终于宽了心。
“谢谢你通知我们,要不然我和内人还以为……”男人才开口说了几个字后,就哽咽地说不下去。
“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我还没有告诉她。”段明压低声音,小声地说。他也无法预料待会儿庭纾的反应会如何,谁也说不准她的脾气。
夫妇跟着段明走进客厅,庭纾带着笑容望过去。
“是谁?是不是倪冬——”她的笑容在看见那对夫妇时,顿时冻结在半空中。
离家后,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父母亲,她的眼眶马上就红了。
这两年多来,她不是没想过要回去,只是,碍于面子问题,她一直无法拉下脸回家。生完儿子之后,她比以前更能体谅父母的心情,许多次,儿子大哭大闹的时候,她也会冲动地想丢下他不管。渐渐地,她对于父母亲当年因忙于事业而疏忽她已经比较能释怀了,也许,他们认为给小孩一个不虞匮乏的生活环境,比关心要来得实际。
每次回乡下与段明的父亲度假时,她总会想到自己在台湾的父母亲,但她从未和段明提过,只是现在……
“你们……怎么会……”她的眼眶蓄满泪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们。
段明一脸笑意,她的泪水代表警报已经解除。
“是我联络他们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们一直在找你,只是,我等待比较好的时机才打电话过去。”其实,儿子出生一个月后,英国警方就联系上他,告诉他庭纾的父母亲到处在寻找女儿,直到那时候,他才知道庭纾的生长背景。
客厅里热闹的人声将他们的儿子引过来,他从餐厅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庭纾身旁,小手拉着她的裙摆。
庭纾将他抱起来,缓缓地走到父母亲面前,骄傲地介绍,“爸爸,这是我和段明的小孩,也是你的孙子。”
季启运眼中含泪的将孙子抱过来,在那张稚气的脸上看见女儿的影子。
这两年来,他不时地悔恨自己当时的意气用事,导致父女决裂。而且渐年老的他,经历女儿离家出走时的无助与着急,才知道自己以前错过了多少与女儿相处的宝贵时光。
他望着怀里的孙子,知道自己还有一次机会。他高高地抱起孙子,慈爱地说:“来,叫声爷爷。”
只见他张大双眼,望着眼前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小小红润的嘴唇才缓缓开口,“爸爸。”
大伙儿全愣住了,庭纾与段明全瞠目结舌地瞪着儿子。
季启运不禁又开怀大笑。“不是爸爸,小家伙,你搞错了,我是爷爷,来,再叫一次爷爷。”
小家伙皱了眉头,又叫了一声,“爸爸。”显然,他坚持要跟着母亲叫,既然母亲叫老人“爸爸”,他也应该这样叫。
段明突然间像发狂似的在客厅里乱跳乱叫,然后他冲向庭纾,一把抱住她。
“这下子你没话说了吧!不管他是对谁叫,但他终于叫爸爸了。”
季启运夫妇摸不着头绪地看着两人又笑又抱的,而孙子也不停地跟着挥舞双手,小小的脸蛋上挂着开心的笑容,好象知道很多秘密似的。
***
隔了一周,庭纾终于披上白纱嫁给她最爱的男人。
段明怀着一颗不安的心,直到牧师宣告婚礼完成,而他也如愿以偿地亲吻新娘时,他才真正吁了一口气。
他完全没有把握庭纾会不会在最后一秒又出什么难题给他。
娶了庭纾这样的老婆,他的一生注定与平淡无缘,随时都充满挑战。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