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穗穗已经打电话跟父亲说过了,要他不要为自己担心。她有意要从顾叶夫的世界消失,所以任凭他用什么方法找她,她就是要将自己隐匿起来。
顾叶夫遍寻不著她,只能逼自己放慢寻找的脚步。
穗穗需要时间一个人独处,那就先给她时间,他们两个人都需要好好的平静下来,早晚他一定会找到她的!
顾叶夫回到医院工作,又开始留起满颊的落腮胡。
没有几天,叶敏就出现在医院里,后面还跟著一个看似熟悉的男人。
顾叶夫抬头看到他们,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心里还在揣想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姊夫……我已经找你好几天了,每次来医院不是你不在,就是你很忙……”叶敏嗫嚅地说。她已经听闻穗穗的离开,心里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快感,相反地,当她面对顾叶夫的时候,却有著愧疚的心理。
“找我有事吗?”顾叶夫问。
叶敏回头看著带来的陌生男人,主动地介绍。“是中豪大哥硬要我带他来见你--他就是姊姊的学长廖中豪,你们曾经在姊姊的丧礼上见过一面。”
顾叶夫礼貌性的点头。“你好,难怪刚刚看到你就觉得很眼熟。”
“你好!我们在电话里联络过很多次,资料都是叶敏代传给我,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到你,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廖中豪说。他带著一副深度眼镜,外型温文儒雅,说话不疾不徐,温温吞吞地。
小叶整理台湾野生植物图鉴的时候,就是这位学长从旁指导。就连小叶临死以前,在医院见她最后一面的人也是他。
“来--坐下来,我刚好有空,你们来找我有事吗?”顾叶夫主动的先坐下。
“姊夫,我想……你已经都知道了吧?”叶敏问。
“嗯。”顾叶夫点头,不愿多说,显然他的心情还无法释怀。
“事隔这么久,我根本就忘记肇事的对方是谁了……是中豪大哥事后又想起来,我们一起回去翻阅剪报,才确定……”
顾叶夫不动声色的陷入了沉思。
“姊夫,你不要怪我说出来,你早晚要知道真相的!”叶敏替自己辩解。
“叶敏,谢谢你总是替我设想,从今以后,你不要再替我做任何事情了,好吗?”
叶敏看到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让他喜欢,眼眶不禁红了起来,心中一阵酸苦,一时间无法再说下去。
廖中豪见状,接替叶敏继续说:“小叶在医院急救的时候,我有见到殷穗穗的家人,也到加护病房看过昏迷中的穗穗,所以我对穗穗的印象很深。我到有木里的时候意外遇见穗穗,一切仿佛都是冥冥中注定的。”
顾叶夫面无表情,冷峻的看著他们说:“你们就是来告诉我,我已经知道的事情吗?”
廖中豪看向顾叶夫,他很快地说:“当然不是!当我听到叶敏说出整件事情的始末,我就决定要告诉你,你不知道的一部分。”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顾叶夫看著叶敏问。
叶敏张著嘴欲言又止,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廖中豪不理会叶敏迟疑的表情,迳自开口:“其实我很早就想对你说,是叶敏阻止了我,我能体会叶敏不想对你说的原因,她想要保留小叶在你心中的地位,但当我知道穗穗就是你爱上的人以后,我决定一定要告诉你。你到美国做癌症研究的交换医生时,整整一年多丢下小叶一个人在台北。虽然小叶很爱你……可是……我和小叶……我们也有很深刻的感情……”
顾叶夫像一座雕像似地动也不动,面无表情、目光犀利地看著廖中豪,等著他把隐瞒多年的事情全盘托出。
廖中豪又继续说:“我们两人共同整理研究台湾的野生植物,小叶负责收集标本和采样,我则负责编撰整理,我们两个人有著共同的兴趣和目标,还有共同的话题,长时间相处下来,小叶和我,我们两人……”
顾叶夫终于忍不住大声打断他的话。“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情!她在发生意外的前一天还打电话告诉我,已经选好喜帖的样式,就等我回去开始筹备婚礼。”
廖中豪并没有马上回应,他慢吞吞的从裤袋里掏出一封满是折痕的粉红色纸张,伸手递到顾叶夫的眼前--
“你自己看吧!”
顾叶夫一把抢过来,快速的一字字读完。
中豪,我没有勇气当面告诉你,我们不能再继续这样的关系了,这种背叛的感情让我内心痛苦不已,整个人好像快撕成两半。叶夫很快就要从美国回来,我们的婚礼就定在年底举行。我是来向你说再见的,我们的研究土作就快要完成了,再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做统筹收集的工作,我会将所有的资料寄给你。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也不要再来找我。
叶夫很爱我,也能够给我一个安定无忧的生活,我会努力的成为他最好的妻子,请不要怪我在你们之间作出了选择。
再见,中豪,请你把我忘了吧!
小叶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空气里凝重的气氛让人感到窒息。
顾叶夫轻轻地放下信纸,心里的痛苦却重重地压在胸口。
廖中豪打破了沉默。“那天小叶把信交到我的手上后转身就走,我很快地读完,随即在后面追她。她怕我追上,加快脚步地走过十字路口,我在她身后不断地唤著她……她突然回头看我,那眼神好像在告诉我,她改变了决定,可是……那却是我最后看见的神情……”
廖中豪的声音开始哽咽,透过眼镜,可以看见眼角闪著泪光。“我冲上前抱住满身是血的她时,她就已经陷入昏迷。医院抢救了许久,我在候诊室和穗穗的母亲一起等待时,护士出来问我‘有木里’是什么……她们说小叶在急救病房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有木里’。我告诉她们,那只是一个地名。她们不知道……没有人知道……那里是我们爱上彼此的地方。我很高兴……因为我知道,小叶最后离开的时候,作出了什么选择……”
深藏在内心的完美爱情,正一片一片的支离破碎,顾叶夫感到自己走在虚幻和现实的边缘--
这四年来,他是如何的作了一场癫狂的梦?小叶孤单的身影、埋怨的神情,时常在他脑海中浮现。他逃到有木里隐居,自责、痛苦,深深地感到亏欠小叶太多。
听到廖中豪说的那一部分真相,他的灵魂挣脱了愧疚的牢笼,他再也不必害怕面对另一份真心的感情,再也不会对爱情感到沉重的压力和负担。
在他心底的某个角落,还是永远替小叶保留一个重要的位置,因为他曾经如此深爱著小叶,那种感觉无论如何,永远都不会抹灭。
顾叶夫握紧的拳头泛白,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许多心事、许多的情绪全挤在脑子里找不到出口,只有内心起伏的激流,默默地流过寂静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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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顾叶夫终于决定卖掉市区中昂贵的高级公寓。
“小心点!里面有很多玻璃杯哦!”顾母在客厅指挥搬运工人,她小心翼翼的嘱咐工人搬运几箱易碎的纸盒子。
顾叶夫从卧室里提出几个大皮箱,对母亲说:“妈,其实你不用来的,这种事情我自己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