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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页

 

  「大姑姑,住手!」采眉想阻止她,带她离开。

  「你不贞节,要贞义楼何用?」德容恨恨地说。

  采眉打掉她手里的烛火,强迫她回到贞姜楼,并大喊著,「来人呀!失火了,快救大姑姑!」

  那凄厉的叫声传到怀川耳里,连几个丫环都跑来。



  「快点救火!」怀川说著,冲上贞姜楼。

  「大姑奶奶的房子是不准男人进入的!」一个婢女拦住他说。

  「采眉——」怀川才不管呢!

  德容耳尖,听男人的声音,忙叫道:「别让男人进来,我就算是烧死,也不能让男人碰一下,徒坏了我一生贞节心血!」

  混乱中,采眉挡住怀川,只允许三个婢女进来,但门在身後用力的拴上,只留怀川和采眉在楼梯间,屋内关著其他四个女人,哭嚎声不断,一定是德容挡在门口,不让进出。

  孟家大小已召集人来灭火,但大雪天的,水有一半都冻结了。好在贞义楼也覆了冰,表面上冒不出火,只在里面闷闷地焚著,像窑炉里的火一样。



  「浮桥非断不可!」怀川说:「否则,见算火不会蔓延到贞姜楼,烟也会薰死人。」

  但如何断?有贞义楼的火势阻著进不去,贞姜楼的门又被反锁,浮桥颇高,可望而不可及。最後是由怀川攀上屋顶,以功力往下冲,好跳毁木造的浮桥,前後共三次才成功。

  平常时候,这差事对怀川来讲绝对没问题,但这几日他体力大失,显得似乎特别消耗元气。当浮桥折落时,他仅能靠墙而立。

  采眉泪水盈眶,再也顾不得自己仍在众目睽睽之下,奔向他的怀抱,紧紧地再也不放开,那身心的相系,是黑暗寒冷中彼此唯一的温暖呀!

  * * * * * * *

  那一晚,孟家折腾到二更天才确定危险已过。

  贞义楼外表尚存,内部却大半焚毁,经过今冬的大雪或明春的雨季,大概会崩塌。而德容这一大闹,已恢复平静,但她拒绝受大夫诊治,因为大夫是个男人。

  在一阵晚饭梳洗後,吕氏要女儿捧著药箱来到东厢房外,低声说:「进去吧!他是你丈夫,你不伺候,还有谁呢?」

  这就摆明了要他们同床共枕嘛!采眉的脸烧得通红,唇一咬,心想,还会比一般不相识的洞房花烛夜糟吗?至少她和怀川熟悉,且又是两情相悦的。

  她轻巧的推开门,正在运功疗伤的他也闻声抬起头来。采眉杏眼睁圆,因为面前的怀川已刮掉胡子,下巴乾净,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深沉仍在,但多了几分俊雅的风采。

  这就是夏家未出事前,刚中举人,记忆中声音英朗,她要嫁的怀川吗?在那一瞬间,她又忽然怀念起狄岸,那个带著沧桑,神秘莫测,曾引她相思辗转的男子。

  怀川见到她愕然的神情,迎上来,摸摸自己的脸说:「不习惯我没有胡子吗?没办法,被火烧焦了,乾脆全剃除掉。若你不喜欢,我可以再留,但要等一阵了。」

  唉!简直是一个陌生的怀川,她闷闷的往旁边绕过去。

  「咦?方才还冲到我怀里嚷著不再分离,现在就不理人了呀?」他故意逗她。

  「少贫嘴了,我娘叫你上药。」采眉放下药箱说。

  他却拉住她的手,「为了你,那点伤不算什麽。」

  这话令往日的种种浮上心头,她哽咽地说:「为何要傻傻的跪呢?我大姑姑不放人,你走就是了,江西有这麽多事,你实在不该来。」

  「我走不掉,没有你,恍如失了世界,哪儿也不想去。我也不得不来,见不到你,我什麽事也做不下。」他说:「我已经把流空剑交给王世贞大哥,我忽然不再挂心袁城的种种,满脑子就只想著你。」

  「这叫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没有出息!」她轻声斥道。

  「是呀!你还骂过我爱惹事生非、爱逞匹夫之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示出手背上的疤,「你还砍伤过我,因为我要抢流空剑,惹火了你。」

  「你隐瞒身分来欺负我,照理我该砍得重一些。」她说。

  「你不也以出家来威胁我吗?害我吓得半死,深怕以後没有老婆,只好任你予取予求。」见她笑出来,他情不自禁地碰触她的粉颊说:「你那时候就知道我是怀川,并且逃不出你的掌控,是不是?」

  「才不呢!谁管怀川啊?我就认个狄岸,想和狄岸私奔,你要罚我不贞吗?」她红著脸儿,难得大胆地说。

  她那娇俏模样,令怀川动情,伸手拥住她,低笑著说:「好,我就当狄岸,无朋友之义,偏偏喜欢怀川的寡妻,欺她到底!」

  他手一用力,唇就印了上来,那梦寐以求的消魂滋味呵!

  红纱帐外,绣鞋跌落。采眉忆起那偏远的山客栈,他曾握住她的纤足抹药,但哪比得上今晚的肆意缠绵!

  大姑姑说男人会凌虐,夜晚是恐惧,面对的是禽兽……

  但她的怀川不会!虽然昏昏红烛下的他,不似严肃神秘的狄岸,也不似阳光朗朗的怀川,仅仅是一个充满情欲,正无限温柔膜拜她的男人。

  当她感到交融之痛时,有一丝恐惧,但心里明白,狄岸和怀川都不会伤她,并且愿意为她舍弃一切,因此,她心怀甜蜜忍著,让他真正快乐,因为彼此有太多的爱恋。

  所有的规范和礼教都远离,一切的贞节和廉耻都消失,如此忘我交缠,直至天地俱无。

  她突然觉得自己和怀川相拥在一块大木板上,顺江流而下,没有鹰啸、没有喧嚷,只有满天瑰丽的云彩、两岸缤纷的花朵,曼妙的水、悦人的风,完完全全的自由。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没错,被绑在大木板上随波逐流了。」她触著他汗湿的脸及唇说:「也许就这样死了呢……」

  「我现在才明白,死於沙场、死於正义,都不如死在自己心爱女人的怀里。」他吻著她,「再也没有禁忌了……」

  是的,再无禁忌!他们相爱,无论是传统的,或者反传统的方式,都令人心神荡漾,低回不已。

  在这处处列著贞节牌坊的时代,以心灵与爱超越,她应该是最幸福的女子吧!

  终曲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

  两处闻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

  又上心头。

  嘉靖四十四年,岁次乙丑,春。

  北京的青石板路上仍湿漉漉的,雨已下了好一阵子。

  有两个人,一身白衣白帽,罩得脸都看不清楚,正往西市走去。他们的打扮或许奇特,但京师前几天刚问斩了严世蕃和罗龙文,吸引了不少各地的人潮,城里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那白衣人走到严世蕃殓尸的一座小庙,严家的宗室已散,守棺的只有几个近亲,那份凋零寒修,很难和从前高朋满座的风光联想在一起。

  白衣人中较高的走到一妇人前面,很哀戚地说:「我是严大人生前的朋友,曾受过他莫大的恩惠,今日他遭奸人陷害,遭此惨祸,实在令人同情悲愤。我们可否到严大人的灵前祭拜一番,以表示我们的哀悼之心?」

  严家几个人又讶异、又感动,在他们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时,竟还有好心人士前来探望,莫非严世蕃骄横一生,还真有过积德之时?

  那位矮的白衣人还拿出一些银两及一些糕饼、小菜说:「各位辛苦委屈了。」

  如此的情意盛情,可怜的苦主还能拒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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