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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狄岸一点也不行踪神秘,他是反严嵩的志士,特别到这海岸来收集严家勾结倭寇的罪证。」巧倩不愿采眉对怀川有不好的印象,因此说:「而且,他也不是非亲非故,他其实……」

  这时,夏万站在门口,手里端著刚烧好的火盆,还故意咳一声说:「情姑娘,狄公子的身分和任务可不能随便说,这倭寇事人人闻之丧胆,千万别让老夫人和三姑娘担心受怕。」

  巧倩想起大哥的千叮咛、万交代,才乖乖的闭上嘴。

  「巧倩,想想你嫂子的话也没有错。狄大哥人虽好,但毕竟不是亲人,很多事必须有分寸,我眼睛盲了,但心并不瞎,知道你将狄岸当成怀川,难免会松懈男女之防,有时就忘了形,我因为看你开心,也不忍打断你的兴头。」卢氏继续说:「但你十八岁了,明年就要做杜家媳妇,我还是非管不可。你嫂嫂饱读诗书,谨守三从四德,是你的好榜样,你凡事要多听她的,我才放心。」



  巧倩有满腹的委屈,对亲哥哥表达兄妹感情还被视为不端庄,真是百口莫辩,却也只能闷闷地在一旁听训。

  吃过午饭後,采眉和巧倩姑嫂藉著天光在并排的绣架上绣一幅屏幛,有孔雀石榴、双蝶牡丹、鸳鸯戏荷、凤凰穿梅等应嫁的图案。

  在所有的工作中,采眉最爱刺绣,不只是那五彩丝线的艳丽令她忆起豆蔻年华的美好也让她回味那几年的待嫁心情,和藏著对怀川的思念、对婚姻的憧憬,谁知仍缘悭一面,梦想注定要破灭呢?

  於是,鸳鸯、凤凰、花开并蒂及花好月圆全都束之高阁,不再与她相关,唯有此刻,为小姑准备妆奁之时,才能再次沾染那麽些许美丽的馀屑。

  她轻叹著,望著针上的绛红及雪青绣线发呆。

  巧倩将椅子移近,「大嫂,我今天早上有些急躁,说话也不太得体,该给你赔礼了。」



  采眉收回心思,微笑著说:「赔礼倒不必了,我一点也不介意。或许你觉得我太严厉了,但女孩家要守的礼就那麽多,一不小心或忘了形,就会惹来麻烦,所以要时时警惕。」

  巧倩看著眼前这如花般的脸庞,才大她两岁,就显得如千年古井式的老成,她又不禁问:「大嫂,你对狄岸到底有什麽看法?是厌恶或欣赏?崇敬或排斥?」

  怎麽还要扯回狄岸?采眉正色说:「巧倩,你此刻心里要放的人是杜家少爷,而不是其馀不相干的人。」

  提到未婚夫,巧倩不免忸怩,忙说:「放他做什麽?以後都要见到腻的人。大嫂,你真的不必为我担心,我知道分寸的,我以前和大哥、二哥的感情很好,他们都极疼我,狄岸和大哥很像,我亲近他是很自然的事,绝对没有邪念。」

  「我相信你的心是单纯的。」采眉点头回答。

  「你还是没告诉我对狄岸的看法呢?」巧倩又逼问道。

  「能有什麽看法?!」采眉摇摇头说,「在我心里守著的就是怀川,其他人对我而言都是不存在的。」

  「可是你没见过大哥,甚至连幅画像都没有,怎麽去守呢?」巧倩更进一步问。

  「你不是读过孝经、女箴和女则吗?守的是贞淑节操的信念,作为女子的道理,心正,行为就正,有何不能守的?」采眉反问。

  「若我说我大哥就是狄岸那模样,见狄岸如见我大哥,你有什麽感想?」巧情仍不死心。

  那段话又仿佛另一个考验,狄岸的形貌浮现在采眉的脑海中,像挥散不去的魂,有时沉郁、有时落魄、有时孤傲、有时畅笑……如欲求六根净去,消除魔障,於是采眉冷静地说:「没有感想,你大哥并不是狄岸。」

  「若说狄岸对你有些想法,你要听吗?」巧倩再问。

  其实这是她瞎编的,怀川很少问及有关采眉的事,偶尔巧倩提到,他也没有特殊的反应,只在舞「寒月」剑法时有那麽一点招惹意味。

  怀川曾说目前没有容纳妻子的空间。

  巧倩常不解,既是夫妻,有名分的,为何相逢不相识?但她也只是想想,三年来,夏家天翻地覆,若样样都要有理,永远也怨恨不完,但面对这两个人,她有扮红娘的兴趣,可惜碰钉子的时候多。

  果然,采眉站了起来,微怒地说:「我不要听!巧倩,你若再提『狄岸』二字,我就不帮你绣嫁妆,到时可有你急了!」

  唉!好心没好报,巧倩只有埋头绣自己的鸳鸯了。

  采眉不断地在心里想著大姑姑,像定神的菩萨像般。

  大姑姑说要「熬」,不只「十年寒窗」的熬,而是数十年自我禁闭的熬,是比一死还困难的熬。

  她努力捕捉怀川的声音,但最後全变成狄岸的,仿佛入了心的魔,无法驱散。

  她又拚命的刺绣,但手下的绛梅皆成模糊的红……

  * * * * * * *

  腊月寒冬,四面一片萧索。这段日子以来,怀川不断穿梭在闽浙沿海,由南到北,又由北到南,有一次还乘船在如天般高的浪中到达「无烟岛」。

  无烟岛如棋盘似的交错纵横,水道曲折迂迥,散布在蓝海上,如一串美丽的翡翠珠链。

  岛上有庙,但因无人祭祀而颓倾;有屋宇,也因无人居住而荒废。怀川试图探寻每个崖洞水洼,除了海鸟盘旋外,没有他要找的那个叫李迟风的人。� ∈率瞪希谫量芪遥⒙糯伟洳肌复绨宀恍硐潞!贯幔睾<咐锝源ツ炕牧梗怀伺级囊淮笃翁锇谆ɑǖ氐阕褐蜕傩淼娜搜掏猓蟾哦伎梢杂谩杆兰乓跗唷顾母鲎掷葱稳荨�

  往往走了大半日,陪伴他的就只有自己的影子,若是遇到风雨天,连个影子也没有。

  这种日子他巳习以为常,在塞北边境、在云泽莽山、在茫茫大海,一双蒲鞋、一顶笠帽,当无家可归、无姓可栖的浪人,天地如此广阔,人却如此孤独。

  但这一回却有些不同,每到夜晚,他躺在星空下,望著点点银亮疏星,除了母亲和妹妹外,还会浮现采眉那清丽却冷淡的面容。

  她终於不仅是个名字,还是个具体的人了,虽然在她刻意的迥避下,他们接触得很少,但他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十分清晰明白。当时不觉得,远离了竹塘,才了解她已深深地铭记在他的心底。

  他想到她一心一意恪守的道统名节,一个不曾见过面的未婚夫、一个落败的家、一把失去主人的剑……看起来极荒谬,她也做得有板有眼,十分坚强,不曾有怨尤。

  以前怀川一直认为男人才能胸怀大志,里了小脚的女人只是依附品。官场上,多少人升调贬戌,置妻於故乡侍奉父母,数年不见;在江湖上,男人更飘浮不定,女人连问生死的资格都没有。

  女人无才,不能论理想抱负,只有谈笑问的风花雪月,因此,男人薄幸和轻贱也变成理所当然的事了。

  但由采眉身上,他看到一种熟悉的壮烈情怀,原来守节的坚真态度及理念并不少於他为天下除奸的决心。

  於是,他有了与人为伴的心情,在夜深人静时,想著采眉是否也在细数这漫漫长夜?然後透过闪烁繁星,彷佛天涯共此时地与她对话著,孤独感就很奇妙地消失。

  怀川不太明了那种感情,只知道他风尘仆仆地又回到竹塘这小村庄来。他告诉自己,是因为他太惦念母亲了。

  但他不想用不定的往返及己身的冒险来打扰她们平静的生活,所以就在屋外看几眼,偶尔为她们打几桶水、积几束柴薪,都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完成。

  他的神秘行踪,就在过年前几日被夏万发现了。

  「少爷,你回来怎麽不进门呢?」夏万高兴地说:「快到除夕新年了,是游子返乡时节,夫人看到你来,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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