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手机站 > 荷包里的单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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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页

 

  你匆匆送我回 家。

  「谢谢你送我回 来﹐再见。」

  我并没有忘记关掉水龙头﹐我无法关掉的是我的眼泪。

  我把『恩戴米恩的月光』关掉﹐我又不是月神﹐我那样沉迷地爱你﹐真的不自量力。明天﹐明天我要把你忘掉。



  我尽量不站在窗前﹐我不要望着你住的地方。

  我在布艺店里忙着为青岛那间新酒店订购窗帘布。

  我把贴在天花板上的星星撕下来﹐我要忘记你。

  这一天﹐是政文的生日﹐惠绚和康兆亮要去为他庆祝。

  「你要来吗﹖」惠绚问我。

  「他不会想见到我的。」



  「他仍然在等着你回 去他身边。」

  「不﹐他在等我后悔﹐但我不会后悔。」

  「你不是说要忘记秦云生吗﹖」

  「是的。」

  「你根本无法忘记他。」

  「他有什么好处我不知道﹐但是他有一个很大的缺点﹐我是知道的。」

  「什么缺点﹖」

  「他不爱我﹐这个缺点还不够大吗﹖」

  「是的﹐是很大的一个缺点。」

  惠绚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烧鸟店﹐周五 晚上的烧鸟店﹐人客很多﹐八 点多钟﹐还有人在等候。

  忙碌也有好处﹐我可以不去想你。

  三 个星期没见了﹐你突然出现。

  「一个人吗﹖」我问你。

  你点头。

  「现在满座﹐要等一下。」

  「好的。」

  我把你交给田田﹐不去理你。

  不望你﹐是唯一可以不伤心的方法﹐请原谅我。

  田田把你带到后园。

  我走过来问你﹕「要吃些什么﹖」

  「那天晚上﹐是不是忘了关水龙头﹖」你问我。

  「为什么现在才问我﹖」我反问你。

  你尴尬地望着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真希望阿素快些出现。」我说。

  你怔住。

  「她才是你要的人﹐你一直也没有忘记她。」

  「她不会出现的。」

  「为什么﹖」

  「她死了。」你说。

  我愕住﹕「她什么时候死的﹖」

  「她五 年前已经死了。」

  「你是最近才知道的吗﹖」

  「我早就知道了。」

  「但你不是一直在等她吗﹖」

  「是的﹐我在等她﹐那不代表她会出现。」你哀哀地说。

  「她为什么会死﹖你不是说五 年前在这里跟她分手的吗﹖」

  「那时候﹐医院的工作很忙﹐我又忙着考专业试﹐因此疏忽了她﹐甚至一个月里﹐只能跟她见一次面。我只是想着自己的前途﹐没有想过她可能觉得孤单。

  「那天﹐她跟我说﹐晚上会在这里等我﹐如果我不出现﹐就永远也再见不到她﹐她在电话里哭着说要跟我分手。

  「我本来是要值班的﹐为了见她﹐我恳求同事替我班。我悄悄溜出来﹐在花店买了一大束白色的雏菊﹐准备送给她﹐我以为她只是闹情绪﹐哄哄她就没事了。

  「那天正下着雨﹐天气很潮湿﹐我一个人坐在里面﹐等了很久﹐也不见她来﹐我以为她仍然在生我的气。我抱着那束雏菊﹐垂头丧气地回 医院。

  「经过走廊的时候﹐我看见一张放在走廊的病床上有一个用白布盖着的尸体。在医院里﹐这是很平常的事﹐刚刚死去的病人﹐就是这样放在走廊上﹐但是﹐那个尸体露出了一只脚掌﹐那是一只我很熟悉的脚掌枣」

  「到底发生什么事﹖」

  「她是跳芭蕾舞的﹐因为长期练习的缘故﹐脚背有一块骨凸起来﹐跟平常人不同。我告诉自己﹐不可能的﹐她不可能会躺在这里。我伸手去抚摸那只脚掌﹐那只脚掌很冰冷﹐那五

  只脚趾是我很熟悉的﹐那一层包裹着脚掌的皮肤是我摸过的﹐不可能会错。我放下雏菊﹐缓缓地拉开那块盖着尸体的白布﹐她闭上眼睛﹐抿着嘴唇﹐彷佛在埋怨我让她觉得孤单枣」你在我面前流泪。

  「她为什么会死﹖」

  「那天天气很潮湿﹐她在舞蹈学校的更衣室里洗澡﹐出来的时候﹐她赤着脚﹐踉跄地跌了一跤﹐刚好撞到更衣室里的一块玻璃屏风﹐整块屏风裂开﹐玻璃碎片不偏不倚地割开她大腿的大动脉。那时更衣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清洁女工进去打扫时才发现她﹐可是她已经流了很多很多的血。」

  「她死得很惨。」我难过地说。

  「她被救护车送进医院﹐本来值班的我﹐因为溜出去见她﹐竟然不能亲自救她﹔如果我没有离开﹐她不会死的。我真的永远也见不到她了﹐那束白色的雏菊﹐她也永远看不到。」

  你哽咽。

  看到你伤心的样子﹐我不知道说什么话﹐我还一直妒忌她。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和她的故事拿来做广告。」

  「也许她会看到的。」你凄然说。

  原来你的等待﹐是一种哀悼。怪不得你说﹐等待﹐并不是要等到那个人出现。

  怪不得你说﹐她不会幸福。

  怪不得你说﹐分手是因为下雨。

  怪不得你说﹐牧童恩戴米恩没有死﹐他被深深地爱着。

  我望着你﹐难以相信五 年来﹐你在这里等的是一个不会出现的女人。

  我很妒忌﹐妒忌她有一个这么爱她的男人。

  我的情敌已经不存在﹐我有什么能力打败她﹖跟她凄厉的死亡相比﹐我的一厢情愿实在太令人难堪。

  她不在世上﹐却在你灵魂最深处﹐我就在你跟前﹐却得不到你的深情。

  为什么会这样﹖我宁愿你的过去不是一个这么刻骨铭心的故事﹐否则我对你而言﹐只是平平无奇。

  除非我也死了﹐对吗﹖

  「我是不是很傻﹖」你问我。

  这句话﹐我不是也曾经问过你吗﹖

  打烊之后﹐我和你一起离开烧鸟店﹐在路上﹐我问你﹕「你听过长脚乌龟和短脚乌龟的故事吗﹖」

  你摇头。

  「那是一个非洲童话。一天夜里﹐一个老人看到一个死去的月亮和一个死人。他召集许多动物﹐对牠们说﹕『你们之中有谁愿意把死人或月亮背到河的对岸﹖』两只乌龟答应了。

  第一只乌龟四 只脚很长﹐背着月亮﹐安然无恙到达对案。第二 只乌龟四 只脚很短﹐背着死人﹐淹死在河里。因此﹐死掉的月亮总能够复生﹐死掉的人却永远无法复活。」

  「谢谢你。」你由衷地说。

  「以后可以用来安慰病人家属。」我笑说。

  「是的。」

  我望着你﹐咫尺之隔﹐却是天涯。我虽然不愿意﹐但是也应该放弃你﹐我不能忍受自己在喜欢的男人心中的地位排在另一个女人之后。

  「要我送你回 去吗﹖」你问我。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今天的月色很美。」我抬头望着天上的圆月﹐它竟然有些凄清。

  我竟然可以拒绝你。

  那个非洲童话是我小时候在童话集里看到的﹐它根本不是童话﹐童话不应该这样伤感。

  如果长脚乌龟背着的不是月亮而是死人﹐那将会是怎样﹖第二 天﹐我跑到图书馆翻查五年前三月份的微型底片。今年三 月的某一天﹐你说你是五 年前的这一天跟她在餐厅分手的﹐事实那就是她意外死亡的一天。

  我从五 年前三 月一日的报纸着手﹐留意港闻版有没有这一宗新闻。

  我在三 月二 十二 日的报纸上终于发现这宗新闻﹕一个年轻的芭蕾舞女教师在更衣室里滑倒﹐撞碎了更衣室内的一块玻璃屏风﹐玻璃碎片把她左大腿的大动脉割断﹐由于当时女更衣室没有人﹐她受伤后失去知觉﹐倒在血泊中﹐一个小时之后﹐一名清洁女工进来清洁更衣室时才发现她﹐报警将她送院。伤者被送到医院之后﹐经过抢救无效﹐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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