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特用公文包里的行动电话叫人来清理外面车道上的积雪。下午的时候,积雪清除了,他也在车子旁边找到了她的钥匙。他拿着钥匙上楼到她的房间。“收拾你的东西走吧!”
梅蒂猛然转身着他,他那冰冷的口气使她的希望完全破灭了。她小心放下手中正在看的剪贴簿,说道:“我走之前有一件事情得告诉你。”
“我不感兴趣,”他顶回她的话,同时朝她逼近。“快点走。”
“迈特,请你听我说。”她低声哀求着。在绝望之中,她不自觉地把手放在他的胸前。她看见他的目光移到她的手上,然后又移到她脸上。他的眼神改变了,然而她不知道这是由于她这亲密动作所引起的。
他那冰冷的态度消失了,就连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你说吧,我会专心听每一个字的。”
梅蒂的心情紧张起来。她急着想把真相告诉他,所以根本无心注意到他的双手在她手臂上下移动着。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演练了一上午的话说出来:“星期五晚上,我去你的公寓想和你理论——”
“那我已经知道了。”
“可是你不知道的是,结果我和你父亲激辩起来。他要我离你远一点,他怪我毁了我们的孩子,也差一点毁了你的生活。我——我起先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想是他没有说清楚——”
“别那么讲话,我是在试着让你明白!”
“对不起,我应该明白什么呢?”
“迈特,我没有堕胎,我流产了。是流产。”
“流产,我明白了。”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双手沿着她手臂往上移到她的颈后。“这么美……”他哑着声音说道。
“你是这么他妈的美……”
她呆瞪着他,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明白。“这么美,”他重复着,然后突然捏住她后颈。“又是这么一个骗子!”她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猛然吻上她的唇,双手插入她的发间使她无法移动。
这个吻的用意是要惩罚她,梅蒂知道,可是她并没有反抗,反而伸开双臂揽住他的脖子,用心温柔地回吻他,想使他相信她。她的反应使他呆了一下,然后他呻吟一声,把她搂入怀里,缓慢而饥渴地吻着她。她的防卫完全瓦解了,她倚偎着他,满心喜悦地与他拥吻在一起。她感到他贴着她的腿。
他终于抬起头。“你有没有避孕?在我们上床让你证明你有多想要休斯敦那块地之前,我要先确定不会再有孩子,也不会再有一次堕胎。”
“堕胎?”她梗住了。“你没有听见我说的吗?我流产了。”
“见鬼,别对我说谎!”他嘶声说道。
“你得听我说——”
“我不想听。”他粗鲁地说着,又用力吻了她的唇。
她挣扎着要阻止他。“不要这样!”她拚命用手抵住他的胸口。“我没有堕胎——我没有!”她喊道,好不容易挣开他,退后了一步,喘着气把自己的挫辱与悲愤发泄出来。“我流产了,我差一点死掉。是流产!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没有人会堕胎的——”
他的眼睛一分钟以前还满是情欲,现在却只剩下轻蔑。“要是你捐建了一栋病房,他们什么都会帮你做的。”
“那不是合不合法的问题,而是太危险了!”
“显然是的,因为你在那里待了一个星期以上。”
梅蒂发觉他早就把整个情况都设想过了,才会有这么错误的结论。现在她再怎么说也没有用。她悲愤地别过头去,泪水涌出她的眼眶。“求求你,”她泣不成声地求着。
“听我说吧。我大量失血,失去了我们的孩子。我要爸爸拍电报给你,要你回来。我没想到他会骗你,也没想到他会不准你进医院。可是你父亲说他正是那样……”她的眼泪有如决堤一般。“我以为我爱你,我一直等你到医院去看我。我等了又等,”她哭着说。“可是你始终没有出现。”
她低下头,肩膀抽搐着。迈特知道她在哭,可是他无法反应,因为一个记忆突然涌出——柏菲力气愤地说:你以为你够狠,可是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狠。等我还给你,你才会后悔当初碰我女儿之前,老天为什么没把我的手切掉。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什么也无法阻止我……
她抬起泪眼看他,那恳求的眼神几乎使他双膝发软。他看到的是摧人心肝的事实。“迈特,”她痛心地说着。“我们——我们有一个女儿。”
“哦,我的老天!”他呻吟着把她搂到怀里。“哦,老天!”
梅蒂不再试图挣脱他,只是把泪湿的脸颊贴在他胸前。
“我——我为她取名为贝丝以纪念你的母亲……”
迈特的心碎了。他心痛地想到梅蒂一个人躺在病房时痴痴地等他的情景。“不要这样,求求你,”他向命运哀求着。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不要这样。”
“我不能去参加她的丧礼,”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因为我身体太弱。爸爸说他去了……你想他该不会连这个也说谎吧?”
听她提到丧礼,迈特悲痛得几乎弯下了腰。“老天!”他呻吟着,用手抚着她的背部,无助地想平息她的伤痛。她抬起泪脸看他,仿佛在求他给予肯定。
“我要他一定要送一打玫瑰花到她的丧礼上,我说要粉红色的玫瑰。你……我想他说送了也不会是说谎吧?”
“他送了!”迈特安慰着她。“我相信他送了。”
“要是她没有花,我会受不了的……”
“求求你,亲爱的,”他低语着。“别这样。”
梅蒂在悲痛之余,听出他的哀伤。她感到一股令她心痛的温柔。比棋说到迈特伤心的情形并没有说谎,她现在明白了。
“别哭,”她反过来安慰他,自己却止不住泪。“已经过去了,你父亲把真相告诉了我,所以我才来这里。我必须告诉你事实,我必须请你原谅我……”
迈特闭上眼睛,只觉得喉头哽咽。“原谅你?”他重复着。“为什么?”
“为我恨了你这么多年。”
他看着她那张美丽的睑。“我现在比你更恨我自己。”
她看见他眼中的悔恨。“都已经过去了,别再想了。”她温柔地说着,把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你那时候很痛吗?”他沉默了许久之后问道。
梅蒂想要他别再去想它,可是她也知道他是在要求与她分享的权利,他也在设法给她迟来的安慰。靠在他的怀中,她不再是二十九岁,而是十八岁,而且爱着他。于是她开始把自己如何失血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迈特抚摩着她的背部,把他的力量传给她,使她有勇气把事情讲完。
“医生说孩子太小,所以她无法正常呼吸。他问我要怎么办,我才知道他是指为孩子取名字和丧礼的事。我开始求他让我见你,结果我爸爸很气医生害我激动。我爸爸说他拍了电报给你,可是你没有来。所以我——我就自己决定了,”梅蒂抽嘻地说道。“我叫她贝丝,因为我想你会喜欢这个名字。我要爸爸给她一打粉红色的玫瑰,还有我们送给她的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我们爱你’。”
迈特低声说:“谢谢你。”她知道她脸颊上的泪不只是她的,也有他的。
“然后我就一直等着,”她叹着气。“我一直等着你回来,因为我以为要是你回来,也许事情就会好转。”她说完之后,心里觉得平和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