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利面红耳赤。“老天,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爸爸积欠了两个月的钱,我不能再让他赊下去了,我总不能做赔钱生意吧?”
乔尔点头。“当然,我知道你很为难,在我老爸危急时帮他一把是赔钱生意。相信你也能了解我也不能帮忙寇氏,赔钱生意嘛!”
贾克逊紧张得皱紧眉头。“黑乔尔,你是怀恨在心,都已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过去的事就不能让它过去吗?”
“你叫我忘记哪一件过去的事,贾克逊?”乔尔的目光调向贾克逊。“我老爸拿着帽子到银行去跟你借五百块钱,却被你拒绝了?他需要那笔钱埋葬母亲。我需要钱埋葬他时就不会去找你,我知道你一定不肯借的。”
贾克逊备受侮辱。“喂,搞清楚,你父亲来找我时已是负债累累了,我才不会把钱借给这种人,我必须向董事会负责。”
乔尔替那些人按电梯按钮。“我也绝不能再让寇氏活下去,我相信各位一定能谅解,毕竟你们都是生意人。”
“得了。”史丹慌乱地说。“想想看你对家乡做了些什么。”
电梯到了。乔尔客气地替他们按钮让门别关上。“我是想过,而且想了很多。那天晚上你向警方誓言说我父亲喝太多酒了,才会开车翻落悬崖,相信那时你也想过自己在做什么。”
“他是喝醉了。”
“酒店里每个人可不是都这么说的。”乔尔催请三位进入电梯。“不过我相信寇维多一定向你明白表示他需要你身为酒保的专家之判断。”
“喂,黑乔尔,你不明白。”哈德利结结巴巴。
“我是不明白。”乔尔冷笑。
电梯门掩住了这三个人愤怒慌乱的脸孔。乔尔突然止住笑容。
这三个人已见过兰蒂了,这表示他们已跟软心肠的老板谈过了。
这种事不该会发生才对。
这表示有人隐瞒不报,而那个人就是毕亚瑟,他显然是忘记乔尔的指示了。忘记指示的人在桑氏是做不久的。
亚瑟一见到他不由得一惊,眼皮眨得更快了。“黑先生。”
乔尔停在他面前。“我刚刚在走廊碰到三个人,他们才见过桑小姐。”
“是的。”
“没有人通知我说他们到公司来。”
“呃,是的。”亚瑟紧紧握着一支笔,竟把它给握断了,笔掉下来,滚到地毯上。
“毕亚瑟,这种事不该发生才对。”
亚瑟泪汪汪。“是的,我知道,桑小姐说——”
“老天。”乔尔不耐烦地打断。“你哭了吗?”
“没有,我的新隐形眼镜不太舒服。”
乔尔撇开这件事。“桑小姐说什么无关紧要。”他轻声说。“你直接听命于我,是你保证听从我的指示,我才拔擢你为执行秘书的,不是吗?”
“是的,黑先生。”亚瑟难过地说。
“你未善尽职责,亚瑟,这表示我得撤除你的现职,找别人取代你。”
“黑先生,求求你,我喜欢这个工作。”
“那么你就要把工作做好才对。”
这时里头办公室的门开了,兰蒂站在门口,她一眼就明白了。
“黑先生,你以为你在对我的秘书做什么?不要再去烦他。”
乔尔冷眼瞧她。“我马上去找你谈,桑小姐。”
“你现在就跟我谈,立刻停止威胁我的秘书,我不能容忍你这么做。”
乔尔瞪着她。“如果你不介意,我有几件事跟他说。”
“我当然介意。”她说。“亚瑟在我手下工作,有必要的话由我来说。”
“是我安排他这个职位的。”
兰蒂高傲一笑。“这一点我很感激,他很称职。”
亚瑟感激地看她一眼。
“这是看法问题。”乔尔说。
“这倒是真的,既然亚瑟是在我手下工作,当然是以我的看法为准,不是吗,黑先生?”
乔尔被困住,使他益发愤怒。“你到这儿才不久,管理公司方面有很多事你还不懂。”
“很可能,黑先生。”兰蒂甜甜一笑。“你何不进来向我说明一下呢?”她倒退一步打开门。
乔尔咬牙切齿,强自按捺怒气。“好吧。”
他头也不回地进去。他不必回头也知道在亚瑟眼中的兰蒂已经宛若神明了。
乔尔知道情况复杂。他已失去了一个眼线。有得必有失。他提醒自己。他失去毕亚瑟,但还有一场仗要打呢。
他走进兰蒂的办公室,转身面对她,她关上门。“那三个人来做什么?”
“我相信你很清楚他们是做什么的。”她听到外头办公室有重物坠地的声音,不由得做一个苦脸。“一定是他打字机旁边那本大字典。”
“一定是的。”乔尔把手塞进牛仔裤口袋中。“笨手笨脚的。”
“是你雇用他的。”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是我估计错误。”
“如果你是指他不再向你通风报信,是的,可是这不能怪亚瑟,他已经尽力了。不过我已经向他指示过了,以后他向我负责,不是向你。到最后我们各自选了亲信,是不是?”
“真知灼见,桑小姐,你何不跟我明说你是站在哪一边的?”
“乔尔,别再气呼呼的,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你是一心一意想毁掉回音湾,还是只要搞垮寇维多就够了?”
他瞅着她。“你在说什么?”
“只要回答我就成。我知道你对故乡没什么好感,但是你是否复仇心切到非得把它给毁了?”
这个问题令乔尔猝不及防。他这才明白他从未区分过对回音湾的厌恶之情以及对寇维多的仇恨。
“我看不出有什么差别。”他嘀咕着。开始来回踱步,不安迅速在他心中聚积。
“你这么想好了。”她突然温柔起来。“如果寇维多不是寇氏的老板,你会处心积虑搞垮寇氏吗?”
他愣了片刻。“不会。不过这只是假设,他一直是寇氏老板。相信我,刚才那三个人一点也不值得同情。”
“我相信你,不过有别的人要列入考虑。”
“比方说?”
“谭芳琪。”
乔尔瞅着她。“那个图书馆管理员?她又如何了?”
“你不讨厌她吧?”
“当然,谭太太她——”他耸耸肩。“对我不错。”岂止是不错,他心想。在他母亲去世后的那段日子中,她是提供给他一个避风港。多年来他头一次回想到泡在图书馆中的岁月。
“如果你达到目的,有很多跟她一样的人会受到伤害。”
“别多愁善感了,这是生意。”不过他开始感到有点不自在了。他一直很喜欢谭芳琪,也许还有镇上的一、两个人。
“如果寇氏不是回音湾的主要企业,你会转而弄垮其他公司吗?”
“当然不会。”
“那么我们可以断言你的目标是寇维多,不是整个小镇。”
“该死,搞什么?审问吗?反正我是非要寇氏倒闭不可的。”
她打量他良久。“乔尔,也许可以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乔尔向她走来,双手拄着桌面。“你可以留下你的笨秘书。也可以随意修改使用手册,我甚至可以让你在公司办个圣诞舞会,可是别想介入我和寇维多之间,我不惜代价要把他给毁了。如果你插手,你就会遭殃,懂了吗?”
“是的,我懂了。”
他瞪着她,察觉她的口气有异,突然变得平板遥不可及。这才发现她的下唇微微发颤。他觉得自己好残忍。
“天哪,兰蒂。”
他走到窗前。“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和寇维多之间的事。”
“我知道。”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档案。“你早已明说复仇比其他任何事情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