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不后悔。”赵恭介肯定地答道。
不争气的泪水霎时盈满她的眼眶。
“怎么哭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他说。瞥向距离他最近的徒儿一眼,疾速一脚,蓦地将他踹进湖中,登时又是一大片水花四处喷溅。
“啊──快救我上去!快救我上去!这水好冷!”
“奇了,这堤道年年在站,今年落水的怎就特别多?刚才是阿辉,现在又轮到你,你们全不带眼睛出来的吗?”
“不……不知道是哪个短命鬼把我推下来?快救我上去,别再啰嗦了!”
“这不是在拉了吗?”催、催、催!
赵恭介趁着混乱,将她拉进怀中。
“在这里哭有点难看,别哭,由此刻开始,你爱在这胸膛赖多久,你就赖多久;爱牵这双手多久,你就牵多久。”
闻言,双双含着泪光,失声而笑,紧紧蜷在他怀中。
“一辈子,我要赖一辈子,牵一辈子,就算牙齿掉了,或是头发白了,也绝对不放手……”
赵恭介呵护地搂着她,嘴角隐隐浮现一抹笑意。
第八章
白皓闲散、高雅地步进莆子堂内院,院内盆栽绿景处处,宽大而舒适,教人忍不住放松心情。
不过他倒纳闷起来,才傍晚时分莆子堂的学徒们全跑哪去了?吃饭?休息?还是逛街。如此一来,月双双该从何找起?连个询问的人都没有。
他正打量着一抹雏菊,随意拨弄着花蕊,耳后“框当”一声,唤回他的注意力。
双双捧在手心的茶碗落地,摔溅得四分五裂。
她微微咽下卡在喉间的愕然,却感觉冷意直接从头顶沁入她的全身。
晚膳时间,夕阳在那空无一人的院子里,斜拉成一条长长的影子。
望着她那毫无血色的面容,白皓先是客气一笑,继而蹲下替她捡起地上的碎陶瓷片。
“我听说醉颜楼广发帖子,邀请王公贵族到醉颜楼公开出价,要把你们四位花魁嫁出阁去。你却连夜潜逃,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你跑到这种乡下地方来了。”他真是没想到。
“你想怎么样?”双双紧缩起下颚。
“我想怎么样……”他顿了顿,斯文有礼地耸耸肩说。“或许,做做醉颜楼的恩人,派人通知艳姨娘来捉人;也或许,从你这里讨点好处封住我这张嘴,从此当没见过你,如你所听到的,我没认真想过这问题。”
“放过我,不要通知艳姨娘!”她吞下语音中的惶然。“在醉颜楼时,你一直是位有修养的富家少爷,对我十分礼遇。白公子,算我求你,我在这里有了新的生活,我不想重新做回过去的月双双,更不想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那无疑是将她推回地狱去。
白皓起身,扳平她的双手,将碎陶瓷片小心放上去,对于她这番恳求,报以会心的微笑。“双双,你言重了。撇开陪与客的关系,你何偿不是白某的一位红粉知已,刚才说的话,吓你而已,你在这里的事我不会透露出去的,你放心。”
“吓我的?”
“没错。”他笑着。“我原本受邀到明州做客,却意外的在这里见到故知,知道你在这里,惊喜之余,便不请自来地跑来找你。抱歉,因为我的唐突,吓坏了你。”
“你……真的只是为了这份惊喜才来莆子堂找我?”
“人生最快乐的四大事──金榜提名时、久旱逢甘霖、洞房花烛夜,以及他乡遇故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为了这份惊喜而来,嗯?”他的模样,十分快活地笑着说,像是对她的不信任无动于衷,反而觉得趣味横生。
双双听到他的话,心中一颗大石安然落地。“谢谢你,白公子。”
她仍有些措手不及,不过既然他愿意替她保密自然是最好的了。
白皓轻喟一声。“明天午时时分,我就要启程回临安城,临行前我想跟你喝杯饯别酒,重温以往有你为伴聊尽天南地北时的那种快乐,毕竟,明天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聚,你能来吗?”
“明天午时?”
“连赏光吃顿饭都不愿意?”他突然看着她的眼问。
“不是的,只是……”厨房的大婶明天要煮大锅菜,莆子堂上上下下都一起享用这道象征和乐融融的菜肴,她……
“好吧,我去,你在哪里落脚?”就算是答谢他的守密。
“距这不远的北凉客栈。”白皓亲切地回道。
★ ★ ★
赵恭介泡在房内的热澡盆里,正在心中盘算何时迎娶双双过门。
他和双双虽然尚无夫妇之名,但已有夫妇之实,女人的贞节名声就如同一条打了结的绳索套在女人的脖子上,绝对受不了闲言闲语的拉扯,所以这件事绝不能拖。
不过,娶老婆容意,难的是那些繁文缛节,他完全不懂。
或许该带她回中山镇,一切由二老做主才是。他抓起澡盆边的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滴便准备走出澡盆。
“恭介,你在沐浴?”
他一抬头就看见站在屏风旁浅笑的双双。
“刚洗完,准备穿衣服。”门不敲一下就进来,没规没矩。
双双古灵精怪的样子,和她眸子中闪烁的光芒,令赵恭介联想到自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反而觉得不自在了。
“你到屏风外面,我要穿衣。”
“我还没洗。”
“你没洗回你的房间洗,少在这里‘色迷心窍’!”他的脸色很沉,光看她的表情也晓得她没安好心眼。
“不要!我想和你泡鸳鸯浴。”
微笑遍布在她的脸上。赵恭介还来不及反应,已然看见双双踢开脚丫子上的绣花鞋,一鼓作气就冲进澡盆中。
她的动作太大、太快,导致两人踉踉跄跄、姿态不雅地跌进澡盆里,双双就叠在他身上,两腿跨坐在他屈起的长腿上。
“恭介,我问你,除了我之外,你有没有其他的‘红粉知已’?”
“你不觉得这问题等我穿完衣服再来讨论也不迟吗?”赵恭介略带不悦地说,将她的脸抬起来面对自己,捞起毛巾扭干,温柔地擦着她脸上的水珠。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赵恭介寒寒地抬起她的下巴。“你这小色女!起来。”
“除非你从实招来。”她睁大眼睛,故作无邪地看着他,要他说实话。
他像被迷惑了般地瞪视着她,眼神逐渐变得深邃。“没有,我的朋友都是男性为主,你是第一个走入我生活的女人,也是唯一的一个。”
她再这样注视他,会令他有吻她的冲动……想着想着,他已然靠在她耳畔,若有似无地咬吻着她的耳垂。那股挑逗的感觉,令双双全身的神经都敏感起来。
“今后也是吗?”
“你说呢?”
她的笑容还来不及收拾,心中的不安却已经悄悄崛起,这种甜蜜的日子真的可以无风无雨的维持下去吗?今天走了个白皓,明天呢?会不会再来另一个白皓?
望着她的赵恭介马上感觉到她的异状。“你不相信我?”
“相信。”她及时回神,捧住他的脸庞说:“你是我好不容易才套住的男人,我当然全心全意相信你说的话,相信你会用尽一生一世的精力来爱我,好的,坏的,都要与我分享。”她也一样,偏偏她藏起了一只黑盒子,黑盒子里放着一个秘密,她能向他坦承吗?
从来,从来她都不知道爱一个人会使一个人变得软弱、变得胆怯,直到现在,她终于体会出那份欲言又止的不安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