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想帮麦斯说点话。对莎曼而言,她最好别骤下判断。
“莎曼,你母亲会接受这样的安排,一定有你不了解的理由。据我所知,莎兰也很想有母亲,她失去了母亲的爱,就好像你失去父亲一般。”
“疯狂。”莎曼哭道,听不进他的话。她的身体在颤抖,头开始晕,仿佛置身狂风大浪中的船上。她的膝盖一弯。
大卫的心中对莎曼的父母气愤难忍,他把她抱到沙发上,搂在胸前,轻声用法语说一些安慰的话,—只手轻抚她的背,另一只手则抚着她的头。麦斯和莉莉把一切弄得乱七八糟。既然他无法使莉莉复活,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扭断高麦斯的脖子。大卫愤怒的眼神迎上艾维。“建议你最好不要。”艾维读出他的心思。“至少得等到我们知道所有实情。”
稍早,艾维还在希望能发掘一篇好新闻。他将是新闻界中第一个揭发麦斯所隐藏的过去的人,也许还会毁了他竞选总统的机会。莎兰鄙视新闻界,一旦他爆出这个新闻,她一定会恨死他的。
头一次,他痛恨自己的工作。
第十二章
莎曼独自一人坐在计程车后座,朝她父亲的宅邸去。她讶异自己居然能如此平静。现在她激动的情绪已经平息,决心要自己掌握一切事物。她借口头痛想出来散散步,谢了艾维便出来。
她决定今天就要见到莎兰,而让两个男人去讨论她的存在揭发之后会造成的震撼后果,甚至还可能威胁她父亲的政治生涯。
尽管艾维想让莎兰先有心理准备,她认为既然她可以经得起这种冲击,她的姊妹也行,毕竟她们是同一个卵中生出来的。
从小她就冀望有一个完美的伙伴能和她心灵契合。咪咪和她是很亲密,但双胞胎应该有特别的联系,她们可以发展特殊的关系。要她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去见莎兰,她会受不了。在
不知道所有实情的情况下,她无法去追寻自己的梦,她不愿残缺地活下去。
她一直嫉妒咪咪的大家庭,朱力常提及死去的兄弟,大卫的双亲也常常提到大战中死去的亲戚;而她,由于父亲的残忍,只有母亲和自己。
发现那些信有助于自己的未来。她得知道事实,因为嫁给大卫后,她要和他共筑健康的家庭,而健康的家庭应该知道自己的几代家族史,成员间联系密切。
想到母亲,她苦笑了一下。她好想她。如果她还活着,她会让她知道她不会怪她的。
“我们到哪了?”她问司机。
他从后视镜看她。“你不是美国人,打哪里来的?”
她很想告诉他她出生于长岛。“巴黎。”
“我们现在在河边大道。那里是美国第十八任总统格兰特·将军的坟墓。”
她父亲也想当总统!“你听说过高麦斯参议员吗?”
“当然。你为什么对他有兴趣呢?”
“我是交换学生,他是我的指定作业。他这个人如何?”
“如果你指的是人们喜不喜欢他,他还能留在国会就是证明。”
“那你呢?如果你不介意我问的话。”
“不介意。我喜欢他,他为人们谋福利。”
不知道当他知道他所尊敬的高参议员的真实过去会怎么想。“祝好运,这就是他家。”他说,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仰望四层楼的建筑,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一个高大的红发女人来开门。莎曼认出她是莫美琪,和艾维一起播报新闻的人。化妆掩饰掉她脸上的雀斑。“你父亲气坏了,莎兰,你迟到了。”
莎曼听出她不友善的口气。不知道她在这里做什么。但注意力随即转到一名西装笔挺,站在美琪身旁的优雅男士上。他就是她的父亲!他面带风霜,深褐色的头发,鬓旁已有些灰白、灰色的眼睛,弯弯的浓眉,和坚定的下巴。
他看起来很气她。
“该死的,莎兰。我感谢你的帮忙,但你至少不必这时候才回来,我们要迟到了。难道你忘了今晚是你的生日宴会?快进来换衣服,爷爷奶奶五点前就会到达现场了,”
莎曼没有动,心里直想笑。他把她当成莎兰来骂。
“你怎么了?不和美琪打声招呼?”
她想过今天见面的情形无数次,但从没想过迎接她的是一顿责骂。真是好笑。
“我不是莎兰,而且明天才是我们的生日。”
他的身体一僵。
“我是莎曼。”她向他确认,然后和美琪打招呼。
艾维说她父亲擅于社交,但似乎并非如此,她一下子就让他哑口无言。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及难以置信,甚至,令她不敢相信地,眼里还流下泪水。
“莎曼。”他不敢相信地哭喊道。由于习惯私下独自吞下悲伤的泪水,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情绪上的激动。
从眼角看到美琪想上前帮他,但他挥手拒绝,只抓住栏杆支撑自己。
他高兴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上帝终于听到我的祷告。”
他的反应太令她惊讶。泪水!祷告!这些会出自遗弃她的可恶男人?还是这一切只是作戏给旁边这位新闻人员看的?
“麦斯!”美琪尖叫,盯着他看。仿佛他是个陌生人。“麦斯,这是怎么回事?”
麦斯的眼里却只有女儿。“你什么时候来的?住在哪里?”
“昨天,住在一个朋友那里。”
“你真的来了。”麦斯的脸上浮现笑容。“莎曼,我梦想这一天的来临好久了,一直希望莉莉会让你来找我。”
莎曼内心对死去母亲的保护欲转成怒气。“你怎敢把一切归罪于母亲!难道你穷得没办法写信或打电话?”
“有很多事需要解释清楚。莉莉呢?她还好吧?很高兴她终于改变心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妈十天前死了,你自由了,不用再演戏。”,麦斯倒抽一口气,仿佛受到重击般靠在门边。“怎么死的?”他哑声道。两人都未注意到一旁的美琪一样震惊得脸色惨白。
“被卡车撞的,我把她葬在沙尔特附近。”
“为什么不葬在巴黎?”
“妈喜欢沙尔特。我们本来计划我生日要去的。”泪水滚下她的脸颊。
麦斯用颤抖的双手覆住自己的脸,一会儿才恢复平静。他伸出手覆住莎曼的脸,父亲深沉的悲伤,使莎曼没有拒绝。在近乎二十年后,他第一次摸到自己的女儿。
“我们就是在沙尔特结婚的。”他擦拭自己的眼睛。想起那个他带回家想终生爱护的女人,但,她却跑了,还偷了他的小孩,设下不人道的限制。在莫瑞的叮咛下,他还去找心理医生。
但由于莉莉是战火余生的孤儿,没有家族史可循,医生也不知道她的问题出在哪里,再加上她父母难以接受她是天主教徒,使她更难适应美国生活。“我们认为她威胁要自杀是认真的,也许她只是想再见见法国,回到熟悉的世界。给她一点时间,麦斯,也许她会回心转意的。”
但她从来没有。虽然在莫瑞的帮忙下,他不只一次地尝试和她联络,但都失败。因而他只好藏起个人的苦痛面对大众,但私底下则抓着莎曼的毯子暗自哭泣,直到泪水流干为止。他得坚强起来,为了莎兰,也为了自己精神不致崩溃。
麦斯叹口气。多讽刺啊,他抽屉里还摆了一张到巴黎的机票。他本想亲自去见莉莉,料想经过这么多年,他大概不至再对她产生威胁,他想要她了解他的计划,乞求她让女儿们见面。另外,他爱美琪,希望能恢复自由之身以告诉她实情,向她求婚。她想要小孩,而他,虽然不再年轻,但还是有再组家庭的渴望。他已经请求教会声明婚姻无效,等到十一月宣布竞选时,新闻的热度应该已经消退,只要他们的说词一致,而他的政敌应该也会聪明得不攻击他的私人生活,因为他从不闹花边,他们不会想得罪犹太人或天主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