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再打电话告诉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大卫擦干脸,检查自己有没有带钥匙。道尔在电梯前追上他。
“别担心,大卫,我会告诉他们你有急事。你真是人不可貌相。”
大卫现在没心情开玩笑。“什么意思?”
“我很讶异你居然从未提过莎曼。” “没什么说的,她只是个小孩。你会提小孩的朋友吗?”
“但至少我不会记得他们的生日。”
大卫坐早班飞机离开甘乃迪机场。由于太兴奋睡不着,他便和机上一对准备度蜜月的新婚夫妇聊起天来。旅途中得知他们打算到巴黎,他兴奋地提供许多建议。
“多看看法国的乡间风情。我们是一个具有历史文化、流行服装和精美教堂的国家。”
“还有浪漫的气息。”新娘子劝道,眼睛热情地注视着新郎。大卫觉得自己仿佛嫉妒起他们的热情。他也想拥有那种热情,也想带一个新娘回巴黎向父母炫耀,分享自己的喜悦。他知道热情和热中是不同的。他热中于工作及家庭,莎曼也是他的家人,现在他就是要回去拯救她破碎的世界。而热情应该是无与伦比、火辣辣的,但看样子,未来几乎他都不可能经历那种热情,在他现在这种工作状况下是不可能的。 他喝干杯中的酒。接下来的飞行似乎过得很快。他看向窗外,远方的艾菲尔铁塔隐约可见。他开始兴奋起来,虽然他不是带新娘回来,虽然是因为坏消息回来的,但他毕竟回来了。
降落后,他向那对新婚夫妇致上祝福之意,留下旅馆的名字,便拿起随身行李,走出海关。
“大卫?”
“咪咪?”
他俯视一位有点矮胖的年轻小姐。眼镜后面的眼睛严肃地看着他。“是我。”她肯定道。大卫衷心地微笑,她伸出手。“很抱歉,我在电话里有点不礼貌。” “别提了,分别这么多年,不应该只是握手而已吧。”他热情地拥抱她。
咪咪几乎要晕了。他轻松深沉的语调使她的心儿怦怦直跳。她回抱他,双手可以感觉到他有力的肌肉。这么个帅哥,她真为莎曼高兴。
走到停车场,她为自己的雷诺小车道歉。“恐怕得委屈你了。”
“能听到大家说法文,一切都值得。”他要求她告诉他一切有关莉莉的事。“车祸前一天她不舒服后,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莉莉拒绝去看医生,她说她很好,否则莎曼也不会和我去看电影,还睡在我家。” “确实,很多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往医院跑。”
“莉莉答应参加第二天我爸办的时装会,莎曼想要她看看自己穿新娘礼服的样子。”
大卫想象莎曼着新娘礼服的模样,而咪咪则加速超越前车。大卫系紧安全带。
咪咪又提起有很多男人想追莎曼。莎曼不想要莉莉在她结婚后孤苦无依。“她觉得心存歉疚。”
他猛一转头。“莎曼想结婚?”
咪咪在内心画十字架,祈求天主原谅。“有很多男人想要莎曼,尤其是其中一个。”纳坦确实想要她!“我说得太多了。” “我以为我回来是要帮她忙!”大卫突兀地说。
咪咪又超了两部车。大卫的手心开始冒汗。这里比他记意中要拥挤得多。
“我想让你知道雷伯爵的事也无所谓。我在电话中提过他的仁慈。他还说要出借他的城堡或是巴黎的别墅。”
“干么?”大卫问,有一点愠怒。
“当然是要给莎曼散心喽,而且他也会在一起陪她。”
大卫问他有多大年纪了。
咪咪满意地瞄一眼大卫生气的脸庞。她真该去当演员的。如果莎曼真要大卫,她会不计一切地帮莎曼,就是说谎也在所不惜。“别担心,雷伯爵会很照顾她。她穿着新娘礼服走出后台时,你不知道,他的双眼为之一亮。” “那莎曼为何还孤零零一个人?”
咪咪马上转了一个话题。“你这次要待多久?”
大卫生气地用手指敲着车门。“需要待多久就侍多久。”
咪咪加紧油门又超过两部车。大卫紧咬着牙。“你告诉莎曼我要回来时,她有说什么吗?”
咪咪叹口气。他们进到巴黎市郊。“她不想见你。”
大卫听到这话讶异了一下,身体前倾撞到车顶。他揉着头。“你说她不想见我是什么意思?开慢一点,去你的,不然就在最近的地铁车站让我下车。你开车真是恐怖。”
咪咪笑了起来。“爸爸也这么说。别紧张,我们就快到了,我猜我大概不该硬拖你回家。” 当大卫一边喃喃抱怨搭飞机还安全些,咪咪已经穿过几条街把大卫送到沙美街。
“帮我跟你爸妈打声招呼,替我亲一下莎曼,还有如果你接到雷伯爵的电话,请帮我致意一下。”
大卫虽没见过这个人,却已经对他心存恨意。
他的返家带点伤感。他们相互拥抱、亲吻,一家人总算又在这个小窝团聚了。
“这真是可怕的意外。”贝拉拭去眼角的泪水,米契用力地抱住他。他的脸好像也失去了往日的光采。两老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
“我想念莉莉。”贝拉说。“我一直在想他会再打电话给我,我们可以一起喝茶、聊天、散步。但她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他搂住她安慰她。“你还有莎曼,妈。”
大卫一手搂住父亲,一手搂住母亲在屋内走来走去,想重新熟悉一下自己的家。桌、椅、台灯、书架、古典唱片以及一台胜家缝纫机——去年他送给爸妈的结婚周年礼物。看到钢琴使他想起一个愉快的回忆。有一次父亲弹钢琴,四岁的莎曼就坐在他大腿上,五音不全地大声和大伙儿唱着歌,但没有人敢告诉她实话。到了他房间,看到舒适的床和羽毛枕头,倦怠感顿时兴起。书架上放着他的第一部显微镜、书架、字典和一张他十三岁生日时照的照片,还用银框框起来。 他拿起一部迷你车看一眼又放下。伸手掩口打了个呵欠。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大卫,不需要你来控诉我们犯了疏忽之罪。”
他讶异地抬起头。“妈,我不是在控诉什么,我只是觉得奇怪居然是咪咪打电话告诉我,而不是你们。”
“咪咪!她无权打电话给你。你这样离开纽约,不会有麻烦吧?”
“不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伸手摸她,但贝拉退后一步避开。她打开柜子,拉出一条毯子,紧张地铺在床上。但其实卧室已经够暖和了。
“咪咪真会把我搞疯掉。上次她的狗死掉,她哭了好几个月,别人大概会以为死的是一个人哪。” 讶异万分的大卫站在房间的一头,他的父母站在另一头。好像我们在画清国界一般,他想。为什么?
“莉莉是个人啊。”他静静地说。他母亲脸色一变。
“儿子,你母亲不大舒服。”他父亲恳求道。
“我不是故意要烦你们,只是想在见莎曼前弄清楚事实。这是我的习惯,我对病人也都是如此。咪咪说莉莉看电视时觉得不舒服,但告诉莎曼她很好。第二天她就出车祸死了。”
“这纯属意外!”贝拉叫道。“你说的好像她是自杀似的。”
母亲的此种态度更让大卫心疑。 “咪咪真会制造麻烦。”她继续吼道。“她真该待在家里,别多管闲事。莎曼需要独处。我们尊重她的意愿,她知道我们都在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