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少帆要我去……去美国,陪于妈妈……”
“去美国陪于妈妈?这……”应该是媳妇儿做的事吧。“你要和于少帆结婚了?”
“不是,是……子华。”她说,眨了眨眼,泪水就不小心滑落了。
看到她的眼泪,舒纹就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同意了?”
“我不能拒绝于妈妈……”她一直把于妈妈当成自己的母亲,不会有人知道她有多么喜欢她。
“子华也同意?”她有点生气,她注意到瑾儿右手中指上的戒指。
瑾儿空洞的看着前方,认命的小媳妇似的。
“是少帆的意思,我不要他为难。”
“你白痴啊!”她不悦的提高声量。什么叫‘少帆的意思’?于少帆如果不爱你就叫他滚他的,干什么听他的支配!”
“少帆是爱我。”她很快的说。
“他爱你你就接受他的安排?把你卖掉也行?”舒纹不以为然的说。“我看你们全都有毛病,就连那个子华也是,放着快快乐乐的日子不过,硬留着不爱他的人,把生活弄成像个肥皂剧,我去找他!”
“哎,不要。”瑾儿拉住她。
“不要也行,你自己找他说去。”她重新坐下来,慎重的说。“事情关系到你的一生,你不爱子华却为了少帆、为了于妈妈和他在一起,于妈妈会高兴吗!少帆会高兴吗!我告诉你,弄到后来不幸福了,你们全部的人都不会高兴,反而会因此受到伤害,你懂不懂?”
瑾儿看着她,大梦初醒。这些事情……为什么自己从没想到?
“你哦,说好听的是当局者迷,说难听的,是被那个于少帆迷得不用大脑……”
“我哪有!”她笑了,觉得这件事从舒纹口里说来,像是一件滑稽得不能再滑稽的闹剧。
“笑了,清醒了?”
瑾儿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是好朋友,我绝对不会在我知道了之后还由着你糊涂的,我可告诉你,如果你自己不能解决,我一定会从中作梗,就算到了美国也会把你拉回来……”
“嗯。”她这次更是用力的点点头。
一阵风吹来,扑鼻的草香、花香、泥土香,天空睛得连一片云也没有,清明开朗。
???
可是……该怎么做呢?
随着时间过去,她心里的云又慢慢聚集起来,遮住了她原本理出来的头绪。不能直接找于妈妈说,而子华和少帆有心躲着她,她根本遇不到他们,离出国的日子愈近,他们两个就愈不见人影,于家大宅像一座深宫,她一个人被幽闭着,惶惑而且无助。
在出国的前一晚,子华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了?”
“没有啊……”瑾儿原本坐在床沿收拾行李,她一阵慌乱的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看到你在发呆。”子华站在她面前,细细的看着她。“你哭了?”他温柔的为她擦掉了脸上的泪。
哭了?是吗?连她自己也没发觉。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子华轻轻叹了口气,瑾儿却屏息着。
“嗯。”
“你很舍不得离开?”
“嗯。”
“你恨我吗?对你置之不理?”
他的问题让瑾儿吓了一跳。她的确恨过他。
她看着他,他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你爱的是少帆,对不对?”子华起身踱到窗边。
屋外有盏灯静静照亮花园,他居高临下看着优雅景致,耳里听到的却是瑾儿的眼泪悄然滑落,滴在这如水的夜里的声音。
“从小,我就什么事都让着他,这似乎是种规定或者说不平等,天生的不平等。我是养子,他是独子,我不能和他争,我也争不赢他……在于家,他拥有一切,而我,什么都没有……”他仍旧看着窗外,幽幽的说。“他到处闯祸,我却要替他背黑锅,或者明明没我的事也要陪他一起挨骂……小时候我最常在心里面偷骂他‘无赖加三级’,可是这次,这个加三级的无赖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了起来……”
瑾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泪水仍然涓滴而落。
“他把妈安排到美国,把我安排到美国,把你也是……”子华转过脸来看着她,她的泪水让他觉得心痛;他比少帆更早爱她,她却不曾为他掉过一滴泪。“他非常爱你,希望你能过安稳的生活……他知道妈爱你,知道我爱你……所以,他把我们都安排在一起,却不管我们愿不愿意。”
“子华……”瑾儿委屈的伏在他肩头嘤嘤哭了起来。
子华轻轻拍着她的肩。
“你也真是的,他昏头了,你也跟着昏头了吗?任由他这样乱点鸳鸯谱?”他温柔的说,像在对个孩子说话。
瑾儿摇摇头,抽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她的情绪缓和了一些,子华拿出护照和一个小绒布盒。她记得这小绒布盒,里面放的是订婚戒指,印象中子华从来没戴过。
“你把这个交给他……”他把绒布盒在手心里紧紧握了握,才放到她手里。“记得戴紧一点,护照我看目前是用不到了。”
“机票怎么办?”要花好多钱呢!
“我一直都没有订你的机票。”子华笑着说。
“你好坏!你跟少帆一样,无赖加三级。”瑾儿含着泪笑开了。
“他不敢再耍赖了,这阵子他是受够了……”你也是,瘦这么多。
“子华,谢谢你。”她感激的看着他。
“不要谢我,现在你们好过,我可不好过,等我到了美国,一定要找个比你好一百倍的女朋友,不然我可亏大了。”
“比我好的满街都是呢。对了,舒纹也在美国,也许你们两人可以认识认识哦。”瑾儿想到方才子华的一番话,跟舒纹有多像呢!
“好了好了,轮到你乱点鸳鸯谱了,何况美国又不是一丁点大,我不一定遇得到她。”
“我明天送你们去机场。”
“不用了,你多留点时间陪少帆吧。要是他再耍赖你就到美国来,到时候我的风度就不会这么好了,一定要他后悔一辈子。”
???
少帆中午不到就离开公司了,一个人开着车到机场附近的空地,看着一架架飞机载着旅人离开,或者归去。
分离--世界上的每个角落、每分每秒在上演,却仍是如此难以忍受。那架有绿底白字标志的飞机,轰轰然从他头顶掠过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什么是心神剥离的痛苦。
他去探望于大中,告诉他就快可以交保了,也告诉他子华带着母亲一起去了美国。虽然在他们出国之前曾经来看过他了,不过少帆并没有跟他提起瑾儿的事,因为连他自己也不愿意面对这件事。
失去了瑾儿的城市,显得有点不知所措,也有点无关紧要。他关掉手机,一个人无目的地在路上晃荡,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初相遇时的荒唐。
他苦笑了。如果一切都会过去,那么此刻排山倒海而来的思念将会容易忍受些。
仍旧是带着些些醉意回家,空荡的大宅静静的在那里等他。亮着灯,温暖的鹅黄色的灯,他停好车,进来。迷迷糊糊安安静静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每一个楼层、走廊,都是静的,还有他的房间,静得像在梦里……
从很久以前瑾儿就一直嵌在他梦里,就像现在这场梦一样,她合上眼睛静静躺着,右手戴着两个戒指,一个戴在中指,一个在大拇指。这是什么样的启示呢?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小心的呼吸,生怕一点声音就会把这场梦吵醒。他慢慢的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的抚着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