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站起来。“我会找到他们的。”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伯伦?”
他回头看着伯爵夫人。
“我不否认我儿子对令夫人太喜欢了一些。这也不能怪他,她虽然——古怪,不过就连我都被她迷住了。”她威风凛凛地起身。“然而罗斯利不只是她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他不会折损她的名节,也不会辱没自己的姓氏。”
“你最好祈祷你是对的,夫人。我很不愿意要他的命。”
伯伦扔下这句话,便离开了玫瑰庄。
罗斯利伯爵的马车驶抵戴文郡北部沿海那间小屋时,天早已黑了。这是一段沉默的旅程,也很累人。
罗斯利扶她下车,领她走向那间灰石小屋时,巧琪对四周环境看都没看一眼。他打开门锁,让她入内。
“先站着别动,我去拿盏灯来。”
她等待着,眼皮直往下坠。巧琪心力交瘁,一心只想找张床躺下。
没多久罗斯利便提着灯走向她。“我带你到房里去。”
她点点头。
“我已经派车夫去找莱儿了。她负责这里的烹任和清扫工作,她会来陪你住。”
“你不留下来过夜吗?”
“我考虑了一整天,我想我还是到林登找家客栈投宿好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她又点点头。这样对大家都好些。
“来吧,”罗斯利说道,挽住她的手臂。“你都快要站着睡着了。等到早上,你会觉得一切都好转了。”
她让他领自己登上窄而陡的楼梯。他打开一扇门,催促她进入一间家具稀少的卧室。她早已管不了这许多,僵硬地走到床边坐下,瞪着自己交握在膝头的双手。
他走到门口时,巧琪抬起头。“伯伦想跟我离婚。”
他转身瞪着她,好像当她是疯了一般。
“是真的。”她低语。
“你错了。伯伦绝不会想跟你离婚,他——”
“晚安,罗斯利。”巧琪急忙说道,她受不了听见罗斯利为了安慰她而说伯伦爱她之类的废话。她确信他必定会这么说的。“晚安。”她又说了一遍,这回口气较为温柔。
他黑眸中的眼神令人心乱。似乎过了永恒之久,他才走出去掩上房门,留下巧琪独自面对孤寂的长夜。
高地的旷野笼罩在雾震中,巧琪站在卧室窗前,打量这一片奇异的景观。夜晚已逝,但晨光未现。经过前两天的混乱之后,她觉得出奇地平静。这种心清和这地点有关。
一切和她原先所料并不同。当罗斯利说他有一间小屋的时候,她并不真以为那的确是一间小屋。上流阶层的人提起自己的房屋和地产时,习惯以含蓄的说法表达:结果这里果然如罗斯利所言,只是一间小屋。房间很少,而且屋中只有原木地板和粗糙的木制家具。幸好卧室还有座壁炉,因为在这种靠海的地方,晚上还真够冷的。
很快朝阳即将升上树梢,驱散地面的雾气。巧琪伸手取过披肩,朝房门走去。
她眼前是一大片旷野,有些部分是树林,有些似乎只是一块荒地。旷野间的深谷和高岭交错,其中隐藏着难得一见的野生动物,红鹿和野马悠闲地奔驰。
巧琪离开小屋没多远,便被包裹在雾气中。不知怎的。这让她觉得颇舒适,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两手插在口袋里,走了将近一小时,直到看见一条崎岖多岩的山脊。她抬头仰望着石坡,晨曦轻吻着岩顶。抿着嘴,她找到一个立足点,开始往上爬。
没几分钟她便爬上顶端,她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冷风吹得她一头发丝向后飞扬,披肩开展有如一双翅膀。她两手抱胸,眺望前方荒凉的景致。
伯伦。她忆起初次见到他的时候。当初她是多么害怕从未谋面的丈夫,不料他竟出奇地温柔、亲切。她看见他在橡木园附近的原野间纵马奔驰,唇上带笑。她回想起那次他作酋长打扮,英俊的面容上涂着狰狞的战彩,而当他将手伸向她时,眼神更是野蛮。
她是多么爱他。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她是多么爱他。
她也记得他发现她在霍克林的育儿室,身上溅血时眼中的惊恐。记得她试着把自己记忆中的事情告诉他时,他无法置信的神色。那些事情和他们原先所知的不同,但如今不知为何,她知道全都是真的。她还记得晚宴那天,他走出卧房时,口气中冰冷的鄙夷。而她仍然爱他。
“我试着让他爱我。”她对着寂静的荒野低语。
是吗?这片土地仿佛在反问。
她往地上一坐,用披肩裹着腿。
她是否尽力了?如果她一切正常,他还会选择离婚吗?她还会心甘情愿地将他拱手让给媚兰吗?她若真的爱他,难道不会奋力保住他吗?
“如果我正常……”
阳光逐渐蒸散了雾气,只有深涧和山谷中仍残留成块的白雾。
“你并没有什么不正常,女孩,时间和爱情会把你治好。你没有疯。”
她似乎依稀听见茉莉这番话,她责备巧琪不挺身反抗。而她目前在做什么?躲起来自怨自文。茉莉希望她这样吗?
不,茉莉会要她抬头挺胸,用尊严面对一切,丝毫不显露恐惧。
“可是我要打击的对象是什么呢?我不记得自己的过去,我不知道自己是谁。”这回她大声喊出这几句话,她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我们之间始终有阻碍,我不了解的阻碍。”她忍住一声低泣,把脸埋在膝头。
她该怎么办?
找出事实,我的女孩。茉莉一定会这样告诉她。去探索、去反击,孩子。
巧琪往后一仰,抹去眼泪。她会的,她会反击。只要她想好起来,她就必须好起来。这表示她首先得找出自己那些梦境的意义。它们确实有意义,它们不只是一个疯子的幻想,这点她有把握。她要找出记忆中消失的片段。
如今似乎只有两个人能够帮她了。费海顿和费莎拉。他们是仅存清楚她过去的人,其他人都不见了。茉莉——她的保姆、她的看护、一手把她带大的人——已经死了。潘小姐,那位她毫无印象的伴从也死了。就连从前在霍克林府邸的老仆人也都不在了。
她起身漫不经心地拂去披肩上的尘土。就这么决定了,她要去伦敦,她要去面对她的父母。她要知道事实,无论究竟为何。
罗斯利往后靠,在驶回格劳塞斯特郡的途中随着车身颠簸。他希望巧琪能谅解他为何没到小屋去找她,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不,这不是真的,他很清楚自己没去的原因。一旦他去了,他便无法信守自己的承诺,不逾越友谊的界限。他会要求更多,他会弃荣誉和名声于不顾,到头来毁了他俩曾共享的一切。
现在这样最好。他送了张纸条给她,说玫瑰庄有事待他回去处理。她住在戴文郡,生活起居会有人负责照顾。
离婚。
真奇怪,这两个字竟能同时带来伤感和希望。巧琪爱伯伦,罗斯利知道。她自己告诉过他,不只用言语表达——更从她尾随伯伦的眼神可以明白看出。是的,巧琪深爱她的丈夫,而他对她的峻拒令她心碎。她可能永远也无法恢复。
然而,倘若罗斯利能够在一旁安慰她……她喜欢他,将他视为知己。假使他能陪她度过这段黑暗时光,将来她是否会以超出友谊的感情来回报呢?只要他谨慎些不去逼她,难道她不可能在时间令伤口痊愈后答应与他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