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艾尔看到了他眼神中的挑战,眉毛也挑起来。“也许。”
他又将注意力转回到路面上,但是她瞥见了浮现在他嘴角的真诚的微笑。她吞咽了一口,感觉到心中刚刚建立起来的防御工事顷刻间灰飞烟灭了。这是不公平的——一个像多诺文那样的恶棍不应该有这种令人联想起永恒的微笑。
还有那个吻……
“你为什么来圣米奇加岛?”她突然之间问,非常惊奇自己竟如此渴望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多诺文又笑了一下,但是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暖意。“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现在轮到我了。”
“轮到你了?”
“问问题。”
诺艾尔浑身僵硬起来,她一直是一个含蓄而保守的女人。
从她少年时代起,她就总是被老师在放学后留下来,因为她“不合时宜的好奇心”而受到申斥。保守个人的秘密,,不刺 他人的隐私,是她成长过程中的一个巨变。但是她懂得公平游戏的规则,她的确欠他一个问题。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我从哪里开始呢?多诺文思忖着,一靠近这位女士,他的头脑中就涌现出成千上万个问题:她为什么将她那魔鬼般的身材藏在保守的衣服和没款没型的裙子下面?她为什么将甜蜜的笑容和亲切的举止藏在冰冷的外表下面?她为什么那样吻他,让他感觉到一种飞向天堂般的快乐?
他不是一个浪漫的男人——生活早已在很久以前就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但是当他亲吻她的时候,他的头脑像洪水一样倾泻出数不清的想象。联想到他的生活背景,他感觉到这些想象有些好笑。那些想象力与他就像香槟与威士忌一样毫无共同之处,他从以往的经验中懂得,它们是难以相融的。
像她那样的女人总是将目光盯在他银行的存款上,但是他甚至没有一个活期存款账户。不幸的是,这些问题并没有阻止 他想要她,就像想要他接下来的呼吸……
“那个家伙是谁?”他声音嘶哑地问。
他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呼啸着划过夜空,让她竦然一惊。
“哪个家伙?”
“你在教堂里谈到的那一个,你看起来并不怎么喜欢他,出了什么事,甜心?男人的问题?”
“不,不是那样。”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出乎他意料的痛苦,“那个‘家伙’是我的父亲。在我七岁的时候,他抛弃了 我妈妈和我。”
上帝。
“对不起,诺艾尔,如果我知道,我不会……哦,我这样问很抱歉。”
“没什么。”她垂下目光,开始用手指抚弄她身上彩虹般的礼服,“我很早以前就习惯了。”
见鬼,她将那件礼服扭得那么紧,他很吃惊那件衣服没有痛苦得大叫起来。但是即使她仍然平静得如同一泓死海,他 也已经知道她是被伤害过的,那样的伤口是永远也不会结疤的,更不要说愈合了。她活在那些伤口之下,永远也走不出那道阴影。
“我的父亲也离开了。”
“真的?”
山姆点点头,“当他离开以后,我的母亲就疯了,她无法再抚养我,于是我被寄养在亲戚家。我很走运,我遇到了盖 斯叔叔。”
诺艾尔不再抚弄身上的衣服了,她向后靠在吉普车的座位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山姆。“跟我谈一谈他。”
多诺文耸耸肩,“没什么可说的,他是我妈妈的叔叔。我们住在船上,沿着海湾从一个港口漂泊到另一个港口。他的 船是以捕虾船的名义登记的,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捕过很多的虾。他在甲板上聚众赌博,当事情变得棘手时就一走了之。他 是一个骗子,他可以让一个男人掏空口袋里所有的钱,却还对他微笑——但是他从来不要不应该得到的东西。他喝酒喝得很厉害,喜欢骂人,他是海滩上所有警察的噩梦。”
“你爱他,是吗?”
“为了他我愿意下地狱,”山姆承认,“但这没有用。一些人将我从他的身边带走,将我关进了收养所。这伤了那个老男人的心,那一年他死了。”
“哦,山姆,我非常难过。”
“是的,这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时间并不能取代公正,”她平静地说,“爱是人们能给予孩子的最重要的东西——也是唯一重要的东西。将你从深爱你的人身边带走,是一件残忍的事情,非常残忍。”
他注视着她,被她的力量与正义感所打动。他很少同像她那样的女人谈起他的过去,她们总是向他说一些无关痛痒的陈辞滥调,诸如一切都会好起来等等。但是诺艾尔没有那么做,她敢于面对旧日的不公正的事情,不愿用平庸的借口来稀释它。
“你说得对,”他表示同意,“爱是最重要的东西……对孩子们来说。”
沉默再一次弥漫在他们中间,但是这一次不再有僵硬与紧张了,他们过去的伤痛在他们之间铸造出一条同病相怜的纽带,就仿佛持续很久的战争中出现了暂时的停火协定。多诺文呼吸着夜风中甜丝丝的空气,内心中感觉到一种多年以来不曾感受过的平静。谈起盖斯叔叔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尤其是跟她谈。
忽然,他想到了可以带她去看的山中的那些奇景——那些隐蔽的池塘,那些鲜艳而罕见的花朵,那些秘密的山洞,那 些美丽而恐怖的熔岩洞。它们是他的珍宝,是他的私人领域——是他尘世中的财富。他从来没有将它们展示给任何人,但是他想将它们献给她——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同你谈论我的父亲,”她坦白地说,她的声音是无忧无虑的,他感觉得到,“我甚至没有同哈洛德谈起过。”
他的身体忽然僵硬起来,就仿佛一只嗅到了敌人气味的狼。“哈洛德?”
“是的。”她睡意惺忪地说,舒适地蜷缩在皮革座位上,就—像是壁炉前的一只小猫。
哈洛德。上帝,只有有钱的家伙才取这么一个僵硬的名字,。非常有钱的家伙。
“让我猜一猜,他的祖先在南北战争中作过战。”
“还有独立战争,他的祖先是坐五月花来的。”
“我坐船都是自己掌舵,这没有什么可炫耀的。”
诺艾尔的眼睛眯起来,“你为什么这样生气?”
多好的问题,可他不打算回答。
“小心点儿,甜心,记住规则:你问一个问题,我问一个问题,这样才公平。”
“好吧,现在该我问问题了,你为什么这样生气?”
女人,他闷闷不乐地想,是上帝的糟糕的杰作,她们根本不能理解暗示,即使你将暗示用银盘子托着送到她们面前。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生气?因为我是一个健康的精力充沛的雄性动物,而你有一双最迷人的大腿。我都记不清我最后一次见到这样的大腿是在什么时候了。”
“你真的认为我的大腿很迷人吗?”
上帝,她还以为他在恭维她!
他的手指紧握方向盘,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他可以忽略她致命的大腿和曼妙的身材,但是她那甜美的单纯的声音却足以要了他的命。她要么是他所见过的最天真的女人,要么是最出色的演员,在此时此刻,他不知道她是哪一类人。
“是的,你的大腿很迷人。”他僵硬地说,想要压抑住从小腹升起来的火焰,“这是你的问题,你欠我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