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唔,见鬼了,他暗暗咒骂。彻底荒谬的,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去想它。
他纳闷自己究竟哪里善良。
他将视线挪离那瓶花,抬眼望向挂在墙上的一幅画。那幅画画的是一只鸟,一只深红色的鸟儿,就像缀饰在璐茜亚那顶滑稽的帽子上的那只鸟。
“该死!”他呓语。过去十分钟,他一直在想那个傻丫头。他生命里整整有十分钟被虚掷了。
蓦然,一声惊呼传入他的耳朵,然后是某种东西砸到地板上的噪音。他缓缓转向入门处,完全清楚自己将看到什么。
璐茜亚。她站在那里,下巴抬得那样高,以致他怀疑她的脖子是否会酸疼。她的脚边躺着刚被她撞倒的帽架。她堂皇地走进咖啡馆——仿佛她是岩泉镇之后,是德州之后,是世界之后——然后停在一张坐满人的桌位前,大胆地抽出插在桌上花瓶里的一朵雏菊,把它凑到鼻子前嗅嗅,再越过房间。
他提醒自己要恨她,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佩服她冒险闯入公共场合的勇气。话说回来,以他对她饮食习惯的了解,她会冒这种险也就不那么令他惊讶了。她很可能宁愿死于吊刑,也不愿死于饥饿。
她走到他的桌位前。“你真没有礼貌,圣提雅各。当一位淑女走向你时,你应该站起来。”
“真有淑女走过来时请通知我一声。”
她射给他凶狠的一眼,手指敲弹着椅背。“我饿得半死,而你却已经吃完一盘食物,一派气定神闲地坐在这儿,我敢说你一定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对不对?”
他靠着椅背,假装忙于挑掉他黑色长裤上的一根线头。“既然你提到它,我就告诉你,自从离开酒馆的房间之后,我说没有再想到你。”
她朝他皱皱她长满雀斑的鼻子。“你是一个讨厌鬼,查莫洛。”
他感到一丝幽默掠过他的脸庞,连忙撇过头去,以免被她发现。他恨这个野丫头,对,可是她气鼓鼓的表情总是能惹他发噱。
“你跑出来不怕被逮捕吗?”他抬头望向她。
他嘴角的浅浅笑意捕捉住她全部的注意力。那笑意柔和了他釜凿刀刻般的五官,使他乌黑的眸子闪闪发亮。它似乎直捣她的心坎,让她感到心里暖烘烘的。
“璐茜亚?”
当他唤她的名字时,她体内的每一根神经似乎都在回应他。他低沉的嗓音富于磁性,令她联想到咖啡色的绒布和纯金。她可以想像自己躺在那厚厚的绒布里,碎金屑细雨似的洒遍她全身。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当时她想要他,现在依旧如此。尽管她矢口否认,他却在她那对美丽的灼热眸子里找到如山的铁证。在那一瞬间,他知道不管她为何怕他,不管她的恐惧是真是假,他都要设法克服。
今晚他将占有她,今晚……
“璐茜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你不怕被逮捕吗?”
“什么?”她连眨好几次的眼睛,好不容易挣脱他那销魂蚀骨的性感魅力。“我——不,我不怕。”她垂下头,用她的雏菊拂过他手枪的枪柄。
他往下瞄,看到她所做的事,不禁皱起眉头。“如果那位警长来抓你,你指望我射杀他吗?”
她把那朵雏菊别到耳际,并且坐下。“嗯,不过别杀死他。我认为他在内心里其实很懦弱,所以你不必真的拿死来威胁他。子弹擦过他的耳垂,稍微吓唬他一下应该就成了。在你扣扳机之前,千万记得先警告我一声,好让我能别过脸。我不晓得耳垂里有多少血,不过即使只有一滴,也能让我反胃。”
她撩起她厚重的发丝,然后放下它们,让它们顺着椅背垂落,它们几乎碰到地板。然后她以双手支着下巴,朝他煽动她的长睫毛。
他用手搓搓自己冒出胡渣的脸颊,以掩藏笑意。“璐茜亚,如果那位警长来抓你,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阻止他。你烧掉那家饭店,人家明明告诫过你别再回来,可是你却——”
“是你一心要来这里的!”
“如果你早告诉我发生在这里的事,我会另外想出办法的。”
她的肩膀垮下来。“倘若警长来抓我,你真的不打算帮我?”
“我连一根手指都不会动。”
“我会被吊死耶!”
他并不相信她真的会被吊死。他认为那只是那位警长的恫吓之词。“我曾经见过人被吊死。那似乎是一种很快速的死法。”
她颤巍巍地吸口气。“我曾听过一则关于一个本来该被吊死的囚犯的故事。他的朋友及时骑马赶来,开枪射断吊绳,然后那个囚犯跳下吊刑台,跟他的朋友共骑一匹马逃跑了。你会不会为我那样做,圣提雅各?”
他假装考虑。“我从未射过吊绳,搞不好我会失手。如果我失手,你仍旧得被吊死,而且很可能我也得跟着你一块被吊死。”
“你绝对不会失手的!”她对他吼道,浑然没察觉她的吼叫引得咖啡馆内所有的人都错愕地盯着他们。“你能够射掉一只苍蝇的睾丸,而它甚至还个晓得自己被阖了呢!”
他诧异地睁大眼睛,试图抗拒笑意,却失败了。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听到自己的笑声,也差点忘了开怀大笑的感觉有多畅快。
“哇,我不曾听你大笑过,”璐茜亚说。“你的笑声真的很不赖,可惜你是因为幸我的灾、乐我的祸才哈哈大笑。”
“也许你不会被吊死,璐茜亚,”他呵呵笑道。“也许你只会被关进监牢。”
她歪着脑袋,点点头。“届时你会带炸药来救我,对个对?”
他摇摇头。
“那么,你会烤一块蛋糕带来给我?”
“我这辈子从未烤过蛋糕。”
“我也许会被关五十年吔!”
“那么这世界有五十年会是安全的。”
她想反驳,但是一名侍女走过来,所以她咬住她的舌头。
“还——还需要什么吗?先——先生。”那名年轻女孩结结巴巴地询问。她用发抖的双手把两个罩着盖子的餐盘放到他面前。
圣提雅各用手碰碰餐盘上的盖子,很满意它们还是热的。“每盘食物都是双份的吧!嗯?”
她点点头,并极力避免直视他的眼睛。“我——我们甚至还多盛了些,”她紧张兮兮地说。“这些食物恐怕够三个人吃。”
圣提雅各再度瞟向那两盘食物。只有璐茜亚能够一次吃这么多东西。他把它们推给她。“我本来是想把它们带回去,好让你能够在安全的地方用餐。如今既然半数的镇民都瞧见了你,你就在此尽情享用吧!毕竟,快被吊死的人是有权好好的饱餐一顿的。”
她给他恼怒的一瞥,然后掀开盖子,当她看到丰盛的食物时,立刻忘掉自己的危险处境。一只餐盘上摆着几乎是一整只的炸鸡、如山高的新鲜蔬菜以及半条上头覆着半融的奶油的烤面包。另一只托盘上摆着一大块上头涂满了雪白、蓬松的奶油的蛋糕。她绽出灿烂的笑靥,伸手去拿来叉子,准备大快朵颐一番,却不慎撞倒了花瓶。
当花瓶里的水渗进桌布,花也坠落到地板上时,圣提雅各摇摇头,他叼着雪茄,手探进口袋,掏出一张钞票,把它递给女侍。“零钱不用找了,就算是赏你的小费。”
那女孩退后一步,伸长了臂去接那张钞票,可是她的指头几乎没碰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