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儿。”矵九霄叫唤呆在原地的宜儿。
“庄主?”宜儿凝惧交加地向前。
“再将你所看到的一切,仔细道来。”漫天的怒火已平息,矵九霄回复冷静的思绪,要宜儿再详说一遍,看自己是否有遣漏些什么。
“是。”
于是,宜儿又将适才的话再重说一次。
“你说你一路跟着曲琉衣,那么,曲琉衣的一举一动,你应该是看得一清二楚,不是吗?”矵九霄偏着头,锐利的目光细审着宜儿。
宜儿困难地咽了下口水,紧张地抓着裙裾,她害怕庄主的目光,像是会穿透人心般。
“回答我。”
宜儿不甚自然地点头。
“既然如此,曲琉衣一直在你的视线范围之内,她为何会有机会将绿恋推下池,若有,我相信你一定会阻止她的,对吗?”
“我……”
宜儿正要争辩,矵九霄截断她的语尾,继续分析。“你看见的只是曲琉衣‘刚好’站在湿淋淋的绿恋身旁,所以惊慌之余,不细想,就推测绿恋是被曲琉衣推下池,你认为我说的对不对?”矵九霄将各个疑点一一击破,众人随着他的剖析,才恍然大悟。
“说不定,是曲琉衣先将表姑娘推下池,然后再踅回池边,看表姑娘是否已身亡。”
“这也只是你的推测,怎可因你一时的胡猜,而将曲琉衣当成杀人凶手,若是可以无凭无据地指控,那我也可以说是你宜儿先将表姑娘推下池,再诬陷给曲琉衣,你认为这公平吗?”矵九霄字字句句都反问着宜儿,也给在座的众人上了反省的一课。
宜儿如遭雷极地垂下头,不敢稍动,她怕自己一动,便会让矵九霄识破,她不要被众人所唾弃。
“况且,她有什么原因要害绿恋,曲琉衣根本没有推绿恋下池的动机。”
当他看见绿恋躺在地上,而琉衣被指称为凶手时,忿怒的确取代理智,他担心绿恋的身子,可最令他痛心的是此事竟由琉衣的任性所造成,他以为她已丢弃了任性骄蛮的剑弩,没想到,剑弩未弃,反被她磨得锋利,深藏在角落。
及至她的一句不在乎,才让他沸腾的情绪冷却。他承认他有私心,他想为她开罪,因为他相信她的每一句话,她宁愿死去,也不会说一句谎,这性子是天生的,改变不了。
众人在矵九霄的拂退下离去,出了门,他们开始为了适才的鲁莽而愧疚。是啊!怎可因宜儿的三言两语,而误以为曲琉衣是凶手,琉衣的性子直挺了当,虽然有些富家小姐的脾气,却毫无心机,不会害人;宜儿的性子却善妒自利,他们都吃过她的亏,怎还会轻易地被迷了心智。唉,希望表姑娘快些醒来,让曲琉衣快些放出来,否则他们的心会日夜不安的。
☆ ☆ ☆
月明星稀,透过窄小窗户的月光,仅能照射到柴房内的一个角落,紧闭的门内,只有些微的风从窄窗飘入和干燥的柴草混成一块。
曲琉衣蹲伏在阴暗的一角,螓首抵在膝盖上。
日落月升,日升月落,她数不清已经历了多少个晨昏,昏望和郁闷像两轮上下的石磨,碾磨她的意志,日子一天天过,她愈觉心灰意冷,看不见出路。
舒绿恋说矵九霄爱的人是她,这真是天地间最大的笑话,他若爱她,为何她不能感受到他的爱?
爱一个人不是应该极力地保护她,为他挺身而出,为何他反而让她暴露在狼群中,任人宰杀,而坐视不理,难道,这就是他爱她的方式?
如果是,她无法接受。
她彻底明白,无论她爱他几分,他完全不能回报以同样的爱情,她不要同舒绿恋一样,一味的付出后,代价竟是沉潭了结。
她不要这样的爱,不要可悲地竟要用“死亡”才能让所爱的男人一辈子惦记着自己!
这样的爱情所结成的果实,怎叫人不苦涩难咽?
曲琉衣极力排斥着心中最深的情感,心伤、失望,化为一颗颗赌气的顽石,一点一滴地埋藏有关他们的记忆。
“卡——”柴门下的一个小洞,推入一个木盘,盘上放着一碗白饭和一碟菜。
“别再拿来了,我不吃。”曲琉衣嫌恶地将木盘推了出去,依她以前的性子,木盘早被她砸坏了。她恫吓地威胁着外面的人。
这些天,她一见到食物便反胃,仅靠夜晶的露珠果腹,食欲不振再加上郁闷难消,她的脾气已濒临暴发的临界点了。
她不会随意地发泄在他人身上,她要一点一滴地贮存,好好地爆发在矵九霄的身上,他才是始作俑者,她要在舒绿恋清醒时,给矵九霄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第九章
“叩、叩”细碎的叩门声,惊醒了好不容易才入睡的曲琉衣。
曲琉衣揉着惺忪的睡眼,抬眼望向窗外,天才微亮,仍有些暗沉。
“琉衣,你醒了吗?”绣儿抵着木门小声地说道。
绣儿?曲琉衣拧起眉,仍然默不作声。
“琉衣,听说表姑娘醒来了,我特地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绣儿难掩兴奋,说到最后声音已不由自主地加大。
“她醒了?”曲琉衣心头的担子终于卸下,要是舒绿恋真的出事,她不会原谅自己的。若不是她带舒绿恋到湖边,舒绿恋也不会坠湖,如果舒绿恋真是自尽,她也算是帮凶,难逃心里的谴责。
“嗯,你快被放出来了。”
“你怎么确定我是清白的,万一舒绿恋说推她下池的人是我,我岂不是死路一条。”曲琉衣乖张地说道。
“不会的,庄主他……”绣儿正要向琉衣说明矵九霄曾为她辩解的一席话时,不意却迎上一道目光。
是庄主,他何时来的?绣儿捂着口,在矵九霄的示意下离去。
“绣儿,矵九霄他说了些什么?”曲琉衣急切地追问,她的心倏地收紧,他曾在众人面前坦护她吗?莫名的期待搅乱她的心湖。
回应曲琉衣的是“喀嗒”一声,柴门霍然大开。
初升的日光照进简陋的柴房,曲琉衣久违阳光的眼,半眯着望向来人,是谁?高大健壮的身躯挡住刺眼的光线,她的眼渐渐适应。
“是你,你来干么?”还未看清来人的模样,曲琉衣凭着身形,便已知道是矵九霄,她撇过脸不看他。
矵九霄抿起嘴,不作回应。
经过须臾的静默,曲琉衣挑起眉,狐疑地转过头。“你是来向我陪罪的吗?”曲琉衣抬起下巴,与他的黑眼对上。
矵九霄笑着摇头,锦绿的长袍在日光下闪着艳绿的颜色。
“那你来做啥?”曲琉衣眉心揉成一团,不解他的来意。
“你这些天都不吃饭,怎么,想用绝食来博取同情?”矵九霄的黑眼落到曲琉衣消瘦的身子上,心倏地一紧。
“同情?呵,谁会同情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是你吗?高贵的矵九霄庄主。”曲琉衣干笑两声。
矵九霄静望着她,脸庞上并无闪现着一贯的嘲弄。
“我看你是怕我一不小心死了,再也体会不到折磨我的乐趣吧,你尽管放心,我曲琉衣人微命贱,阎王爷还不屑要!”曲琉衣从草堆中爬起,双眼紧盯着矵九霄,像看着宿世的仇人。
“或许死了也好,你一次赚到了两条命,也没什么可损失的了。”曲琉衣的唇边噙着一抹冷笑。
“赚到了两个人的命?什么意思。”矵九霄的黑眼危险地眯起。
“你这么聪明的人真会不懂?”曲琉衣扬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