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文锋一边微笑点头附和老婆的话,一边轻抚着指上的戒指。
绿色的猫眼石在略暗的车内散发神秘地绿色光芒。
他满足地叹息……这才是个完整的家。
现在的他,快乐到以致于无法想象以前那段她躺在病床上毫无意识的岁月。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电台的正播放着老鹰合唱团的「加州旅馆」。那颓废放任的旋律弥漫一股凄美的情调。司机正专心地开车。
当他突地左倾将右手轻压在她腿上,并沉默地凝视她时,她闭上了嘴,停止了那淘淘不绝的话题。
她有些紧张,不好意思地轻轻开口,「我很啰嗦对不对?你妈妈说,你不喜欢唠唠叨叨的女人──」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用那双黝黑慑人的黑眸盯着她。
当她不安地舔舔唇时,他低头深情地吻上她的玫瑰红唇。
她满足地热情回应,并勾上他的脖子,紧紧搂住他。
他的吻炙热而销魂,而她的回应就像颗火种在引燃他。他们沉溺在这个煽情的吻中,越来越激动,就连司机惊讶着直瞪后照镜里的他们,他们也毫不在乎。
倒是他怀里的女儿,合着眼睡意正酣地挣扎了一下抗议,「爸,车子怎么这么挤?」
这一句教他们慌忙地抽开彼此的身子。
当他们坐定身子,发现女儿根本睡的连眼都没睁一次时,他们俩彼此互瞪一眼,会心地笑了出来。就像两个偷吃了糖而没被发现的小孩。
他握住她的手。双眸凝视着前方逐渐昏暗的道路,轻描淡写地问:「妳今天快乐吗?」
她毫不思考便笑着冲口而出,「嗯!我活了一千年从没这么开心过!」随即察觉失言赶紧在他不解地转过脸时,耸了耸肩更正道:「我是说我这辈子、上辈子,和上上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
她的比喻,勾勒出他的笑意。
第九章
他们在暮色隐去,黑暗降临时回到家。
展文锋左手提着大包小包的采购品,右手则牵着刚被唤醒犹睡眼惺忪的女儿,和捧着一大袋毛线球的施燕燕穿过花园走向大门。
当他推开厚重的桃木雕花大门时,迎面的景象震住了他。
一座黄色的神坛矗立在正中央,十分刺眼。而大厅内所有的梁柱上,全贴满了符纸。
坛前立着一位十分面熟,穿着道袍的道士,一手拿摇铃,一手持着桃木剑。
他的父母及王菲雯全立在他身侧。他的父亲显然十分不耐烦似地沉着脸,而母亲及王菲雯则一脸的紧张。
展文锋十分震怒地斥道:「这里到底在搞什么鬼?」
「捉妖!」黄清敏瞪着施燕燕大声宣布道。
「捉妖?」他抬眉瞪着母亲。
施燕燕苍白着脸,退了几步。「呃……我想起车上有些东西没拿,我回去拿。」她掉头往敞开的大门跑去。
「妳不准走!」王菲雯先她一步赶至门边,用力「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施燕燕瑟缩地颤了一下。
王菲雯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施燕燕惊惶的脸揭穿道:「文锋,她不是施燕燕,而是一只歹心的猫妖,她先害死了施燕燕,然后在五年后上了她的身;她根本不是你爱的那个女人,她根本不是人!」
「胡扯!」他听了震怒不已,黑眸狠狠瞪她,「荒唐,这种事妳也编的出来?妳简直不可理喻,妳──」
「道长!」她喊道,「证明给他看。」
「没问题!」那道长自信满满地在众人面前大念咒语,挥舞着桃木剑,对着施燕燕猛摇铃。
施燕燕一听那咒语,呻吟一声,怀里的袋子摔落地上,毛线球滚满一地。她痛苦地双手捂住耳朵,美丽的脸扭曲着,大声哀求嚷着:
「不要念了,不要念了──我求求你──」她蒙住脸蜷至地上。
「燕燕!」展文锋一见她痛苦的摸样,欲冲上前去扶她,却被奔来的母亲一把拉住。
「老天!她真是妖,你瞧,你瞧──」黄清敏歇斯底里大叫着。
「妈妈!」小燕见母亲痛苦的模样,哭着跑了过去。
「过来!」王菲雯一把拉住她,「她不是妳妈妈。她是妖怪!」
「胡说,她是妈妈,你们欺负妈妈,妈!」她放声大哭了起来。
展文锋挣脱母亲的手,冲到施燕燕面前,弯身欲扶起她,然当她抬起脸时,他吓的后退了好几步。
绿色的眼睛!他见到一对绿色的眸子。他惊的说不出话,所有的人亦跟着吓的缩退到墙角。
道长用桃木剑指着她,端来一碗黑狗血。「妖孽,待我用黑狗血泼的妳魂飞魄散──」
「不!」她哀求着拉住道士的袍子,凝视着展文锋,急急的乞求道:「文锋,求求你,叫他住手,淋了黑狗血,我会魂飞魄散,无体可附,永世不得超生。文锋──」
「妳不是施燕燕?妳真是只猫妖?」他痛心地质问着。
「对不起──」一对绿眸盈满泪儿。
「我无意骗你,我虽是只妖,但我是真的爱你,原本我只是好奇,上了你爱人的身子,可是,我后来是真心──」
「那施燕燕呢?她呢?」他愤怒而疯狂地咆哮。
「她的魂早投胎去了,她早在五年前就等于死了!」
王菲雯插嘴道:「一定是妳为了上她的身而害死她的!」
「我没有!」她急辩道:「文锋,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害死施燕燕,我没有,你相信我!」
她哭喊着,却见他愤恨的目光直射向她,像千万把利箭射穿她的心。
「我只要找回燕燕,妳还她来──」
「她真的已经投胎了,文锋!我没害她,我只是借用她的身体,我──」
「时刻到了──」道长高举起那盛满黑狗血的磁碗。
她涕泪纵横的大声哭喊:「文锋,求你叫他住手,文锋!文锋──」
她可怜兮兮地凝视着他,然他只是抿着唇,眼神又冰又冷,又恨地凝视着她。她听见道长厉声喝道:「现在──」
「等等──」她扯住道长的袍子,望着展文锋费尽力气地挤出一句话,「我想问你,文锋,你爱我吗?我想知道……」
他再也按捺不住满腔的愤恨,大吼一声。
「我爱的是施燕燕──是燕燕。我讨厌妳!」
她深深地凝视他那僵硬的身影,然后挥手打落道士手中的碗。
那血红的鲜血骇人的泼洒而下;她没躲,一片血红淋上她一身。
她凄厉而痛彻心肺地仰天长吼一声,双眸一合,轻盈的身子像泄了气般瞬间往旁侧倒至冰冷的地上。
一切在一剎那间归于平静。
「没事了!」道长满意地大声宣布。
展文锋冲到那染满鲜血的躯体前,一把抱起她,用力的摇晃她。「燕燕!燕燕!」他抬头瞪着道长,「你不是除妖了吗?那她为什么还不醒来?」
「文锋,」王菲雯踱到他身边,替道长回答:「就是除去妖了,所以她又变回那个植物人,施燕燕啦!」
「什么?」他抱着那只能呼吸的身躯,跌坐在地上,愣愣地呆滞着搂着她。
「妈妈!」小燕椎心的哭喊着奔来扑上妈妈的身子,放声痛哭地摇晃着妈妈的身子,「你们害死了妈妈!妈妈──」
这一定是梦!展文锋紧搂住那温暖的身躯,疲倦而痛苦地凝视她紧闭的眼眸。
这绝不是真的。
她醒过的。那恶梦不会再降临的,老天爷不会对他如此残忍,那真正的燕燕会回来的。
「燕燕──」他红着眼眶心碎地喊着。
他无法相信她竟从未自那病床上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