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舒服吗?我背你好了。”商无极察觉朱艳不对劲的神色,不待她说话,便用外袍罩住朱艳全身,背起她在大雨中健步如飞地跑起来。
朱艳伏在商无极温暖坚硬的背脊上,觉得她渐渐可以把回忆看得清晰却不陷在里面了。
一刻钟后,他们终于回到了客栈,商无极把几乎呆若木鸡的朱艳抱进房间,让她坐在床沿。他正欲替她卸下湿透的衣裳,却被朱艳阻止了。
“有件事我想说。”她鼓起勇气,坚定地看着商无极。
“先把衣服换了,免得受风寒,有什么事待会儿可以说。”
“一点点着凉不会碍事,你还是让我就这样把事情说完吧!”朱艳执著的目光说服了商无极,他可以感受到眼前朱艳要说的事也许对她来讲意义十分重大,因此他也湿淋淋地坐到床边。
“好吧,你说。”
朱艳的神情是遥远的,“以前在日朔国有个漂亮的歌伎,她能歌善舞,同一个小镇私塾里有一个年轻的教书先生,他们常常在镇里相遇,两人都没有其他亲人,久而久之彼此互相吸引。教书先生没有钱替那歌伎赎身,结果那歌伎就趁一天夜里跟那教书先生私奔。他们逃到京城的近郊,在那里筑了个甜蜜的家,教书先生继续教书,歌伎在家门口顶了个小摊子卖包子馒头。”
“那是你父母?”商无极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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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艳眼神仍旧直直地望向远处,继续说道:“他们生了个女儿,教书先生每晚回家亲自教女儿认字、念书,他喜欢在晚上讲中土的历史神话哄女儿睡觉。那歌伎是个活泼称职的好母亲,她常带着女儿玩游戏,为女儿缝漂亮衣裳,教女儿唱小曲,虽然很穷,但他们过得很幸福。”
“你很幸运,你父母很爱你。”商无极低声喃道,他的父母就不同了。
“有一日,一个王爷路过那个小摊子,瞧见正在教女儿唱曲的女子,惊为天人,光天化日之下调戏那女子,要她跟他回王府。那女子严辞拒绝,还撤了那王爷一脸面粉,王爷老羞成怒地说:「你记住!本王爷绝不放过你!」结果过了几天后的夜晚……”朱艳停住了,她怯怯地打了个寒颤,脸色苍白如雪。
察觉她接下来的回忆也许很痛苦,商无极神色严肃地握住她的手。“不要说了!”
朱艳摇了摇头,语调变得平板空洞,好像从腐朽的木头中发出的声音,“那一夜那先生回来得很早,他们全家早早就入睡。半夜里雨势下得很大,但先生说,他听到外面有偷儿打开家门的声音,他去外面瞧一瞧。他去了好久,没有回来,那女子担心出事了,要女儿躲好,她出去看一下。雨哗啦啦地下,雷声隆隆,但那女儿好像听到尖叫声,她赤着脚跑出家门,看到……看到……”朱艳禁不住抖不成声。
“那些事不会再伤害你!”商无极把她搂进怀里,他不想看到朱艳恐惧的样子。
朱艳默默推开他的怀抱,情绪恢复了平稳,她冷静地把故事说完,“她看到她母亲在大雨中跟一个持刀的男子对抗,她母亲自己冲上那刀子自杀,血染红了白色的单衣。在此同时,一阵剧痛袭来,她不由自主地往前仆倒在地,感到一个冰冷的异物插入她的背部。她倒在血泊中,不过不是自己的血泊,是她父亲的,她看到父亲睁着眼睛望着自己死在她的旁边,那时那个女孩十岁。”
“那小女孩怎么活下来的?”商无极的心彷佛同时跟朱艳承受了那晚的痛苦,几乎无法呼吸。
“后来那些人都跑光了,清晨时一个将军经过那里把小女孩救起来。小女孩被救醒后第一句话就说:「帮我复仇,我可以把我的命给你!」一年后,那个将军真的帮那小女孩复仇了,他派人暗杀了那个王爷,并且剿灭了当初动手的那群匪徒。他养那小女孩长大,训练那小女孩成为他的部下,很多年后那女孩成为数一数二的高手,但她的致命伤是下雨,因为她一辈子忘不了那个雨夜,那个血染全身的雨夜。”
朱艳静默了半晌,看向商无极。
“这就是为什么我背上有刀疤,为什么那夜大雨里我会输给黑羽帮的喽罗,还有我为什么成为金国公的死士。”
商无极良久说不出话来,眉头紧紧纠结,他用手指轻柔抚过朱艳的脸颊,“哭出来没关系。”
“我不会哭,从十岁起我就没有哭过。”朱艳僵硬笔直如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那僵硬的姿势底下压抑了十几年份的心酸泪水,天真的小女孩早就毁灭在十多年前的雨夜。
那个美好的家、文质彬彬但有些软弱的父亲、活泼开朗精明的母亲……她跟着母亲唱曲儿给父亲听,做错事了父亲会带着她躲母亲的藤条,看父母关门吵架一会儿又紧紧拥抱的样子……他们说:“小艳是全天下最美、最聪明的小姑娘。
一切都不在了,想看也看不见,想摸也摸不到,听不到那些温暖的话了,只剩下让她几乎活不下去的痛苦。
“该死,你哭出来呀,小艳!”商无极用力摇晃她的双肩,他绝不让朱艳就这样崩溃。
朱艳任他剧烈摇晃没有反应。
于是商无极粗鲁地扯开她湿透了的衣裳,一边喊道:“这不是血衣,那一夜已经过去了,你父母死了你不难过吗?你哭出来呀!”他也脱下自己湿淋淋的衣服,用温热的胸膛环抱住光裸冰冷的朱艳,以自己的体热去温暖她。他轻轻柔柔地吻着朱艳的颈项,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舔尽。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哆嗦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眼泪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珍珠,一发不可收拾。
“好好哭吧,都过去了。”温柔的诱哄终于让她抽搐着埋进商无极的臂弯里大哭起来,她哭嚎着、嘶吼着,直到声音沙哑,那泪水仍没有终了的时候。
不知哭了多久,好似哭了一个多时辰,渐渐地,那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随着这激烈的发泄慢慢散去。
商无极轻吻朱艳脸上每一滴泪珠,抱紧朱艳让她在自己怀中扭打,他爱抚着她的身躯,用唇在她背后又长又深的刀疤上印下一个个吻痕……
一阵阵的灼热燃上了朱艳的四肢百骸,她不再觉得寒冷了,但仍抽噎着、哭泣着,她渴望商无极进入她,深深地填满她所有的空虚伤痛。
朱艳的眼泪流淌在商无极的肩头,他的手探索着朱艳的紧窒,朱艳拱身迎向他,于是商无极缓缓地带着令人心碎的温柔,一次一次进入她。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朱艳睡着了,脸上留下闪闪发光的泪痕,商无极用自己的身躯裹着她,蓦地,他想要留下她在自己身边,让她为他绽放,不再需要泪水,一辈子……
第八章
日朔国 皇宫
坐在桌前,金国公检阅他手里一整叠的地契、产权,这些是几个月来陆陆续续在月国买下的产业,只要是他知道商无极有涉足的,他都参一脚进去。
“主公找属下有事吗?”樊穹宇不卑不亢地站在金国公暂住的客房门前,俊面一如深沉的湖水,不显一丝情绪。
“朱艳她的伤怎么样?”金国公问道。樊穹宇安然静默并没有答话,金国公嘿嘿地笑了笑,“傻孩子,你认为我有可能不知道你去看了她吗?说吧,那丫头既然没跟你回来,必定有叫你传话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