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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刚给您打过针,请保持刚才的姿势,以便静养。”当倩宜醒过来时,一位护士立刻按住了她,不让她坐起来,她才发现,她在办公室因过于激动而昏倒后,已经被人送回家。
她怎能不昏倒呢?她想,所有的压力、痛苦、束缚……一切的一切都要把她压垮了,而她所有的努力也因为婆婆的阻挠变成了泡影。
而这种全然失去意义的生活,真的就适合她吗?既然她想反抗,为何又同时感到甘心就缚呢?
老天!倩宜的眼光中出现了无比惊愕,她真担心在这些可怕的挫折与痛苦中,她自己已织出了个茧,再也脱不开了。自华德金去世后,这一连串的日子太荒谬了。
“让我起来!”她推开护士,虽然她是那么虚弱,但乍现的灵光告诉她,无论如何,趁她还没有疯狂时,她要离开这里。
“夫人!不要为难我!”护士叫着,但她不理,迅速地走到套房里的穿衣室中换好了衣服。
也许是药的关系,她脑袋中一片昏沉,但她心中却一片清醒,自她十九岁时连爱情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就在父亲的命令下嫁给华德金后,她晓得自己从没有一个时刻像现在这么清醒。
她要离开这儿,再也没有任何责任,任何义务。
但是当她打开门预备离开这个家时,她傻住了,因为她的兄长江明汉在那里,他脸上也同样的惊愕,但比惊愕更多的是忿怒。
她从没有看他这样过,在所有的哥哥当中,江明汉一直是最钟爱她的。“你要到哪里去?”江明汉抑制着满腹怒气,看着这个从公主变成皇后又变成了寡妇的妹妹。
“离开这里!”倩宜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腔,她不知道江明汉为何忿怒,但她现在心意坚定,促使她无惧一切,勇往直前。
“坐下,我要和你好好淡谈!”
“我们可不可以出去再谈。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回家过夜。”倩宜固执地凝视着哥哥。
“不要胡闹,难道你闹的笑话还不够!”他勉强的抑制消失了,几乎是大声咆哮地。
倩宜心里一沉,连哥哥都这样的误会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倩宜颓然坐下。
但是她对哥哥的失望却使人疑心她是心虚,江明汉又说:“今天你婆婆来看过我,她说华德金去世了,你高兴怎么胡闹,她都无权过问,可是你还是江家的女儿,该给江家留点面子。”
“我没有胡闹!”倩宜沉重地摇摇头,她所料不差,婆婆始终不吭声,一定另有计划,但没料到,竟然说动了最反对太后的哥哥来指责她。
“说这话之前,你自己可要想清楚。”江明汉声音中有着明显的痛楚。
“我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些什么,让你这样生气,可是你至少该向我求证后再生气也不迟。”
“用得着吗?”江明汉轻蔑地看她一眼,从口袋中抛出一个东西。
“她找人跟踪我?”当倩宜捡起那些标明了日期与地点的照片后,整个愣住了。
“我一向讨厌她,但没想到这一次她倒是对了,倩宜,你实在太不知检点了。”江明汉沉痛地说。
“可是我并没做什么!”气忿中,她仍为自己分辩,不错,那些照片的确是她跟麦哲宇一道的,但两人衣着整齐,也有第三者在场,并不能证明什么。
“那你究竟还预备做什么?”江明汉冷笑了一声:“这样还不够?”
倩宜的心整个都碎了,从小,哥哥最疼她,照顾她,从没对她说一句重话,当她需要时也总是伸出援手,可是现在,她真不知道慈禧太后跟他说了什么,会惹得他如此光火,她心一痛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别提如何替自己分辩了。
“你太过分了!”他重重地说:“我一直到昨天才知道华德金是为什么去世,倩宜——”他的脸孔扭曲着,那种严厉的表情使她不自觉倒退了一步:“你太不检点了!这是个丑闻!”
“他是病死的!”她终于挣扎地叫了出来。
“是吗?”江汉明的眼中几乎喷出了火花:“如果你不是我妹妹——”
“请听我解释!”倩宜哭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无法抑制的痛苦,看到哥哥这样,她真是无限的难过,她也愿尽一切力量解释自己的清白,来挽救兄妹间最可贵的亲情。
可是江明汉只是把手一挥:“不用说了,现在事情既已发生,我只有替你善后。”
“你要做什么?”她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我要你到莲心小筑去静养,等这段丑闻平息之后,我再告诉你怎么办。”
“办不到!”倩宜直挺了脊背,说也奇怪,当她明白江明汉的意思后。她反而勇敢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反对她的哥哥,但她只觉得——痛心。
“你非到莲心小筑去不可!”他的态度更严厉了。
“我不去!你不能为了自己想竞选就逼我!”倩宜忽然大叫出声。莲心小筑是他们的父亲江显群的产业,是一座位于人迹罕至深山里的西班牙式庄园,取名莲心是为了纪念他早年去世的妻子,在他去世的前一年,他把它捐给了教会,现在管理这座产业的是几位修女。
“你再说一遍!”
“我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苦苦相逼了,因为年底你预备竞选议员,我婆婆捏造事实让你相信,万一我的事传了出去,对你将十分不利。哥哥。你为什么那样自私?难道我的幸福还不及你竞选议员来得重要?”倩宜流出了眼泪,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住嘴!”江明汉的脸色铁青,“既然你非迫我说出来不可,那我也只好不给你留面子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反而镇定了下来。
“好,我问你——七月六号你在哪里?”
“我要查一下我的记书本。”她是真的想不起来了,七月六号、七月六号……
“不用找了!”他阻止她打开皮包,“我可以告诉你,七月六号的早晨你去公司开业务会报,中午和陈太太在资讯室,下午又开下个会议,四点钟后——”他抬起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还要我说下去吗?”
“你可以继续说!”她一阵晕眩,她终于想起来了,七月六号那天下午,她到薇尚去,然后然后……
“我想你不会那么健忘!”江明汉的表情很冷,可是声音却充满了沉痛:“那天晚上,有个男人跟你在一起,就是这个房间,对不对?”他虽然因为羞耻的关系竭力避免去看那张床铺,但也正因为这个缘故,更让倩宜灰心。
“哥!你弄错了!”她摇头:“你真的弄错了,那天麦哲字在薇尚被金夫人——”
“麦哲宇!你终于说出他的名字了!”江明汉不等她说完就截断了她的话,“我真替你感到可耻。”
“你不必替我可耻,我承认他是在这里,可是,我们并没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她昂然直视她的兄长,他把她当成了什么?贼吗?还是一个——荡妇?
“你先看看这是什么。”江明汉又取出一张照片,倩宜接过来之后只看了一眼就呆立在那儿,像中了魔一般,然后跌坐在椅子上,照片由她手中滑落,上面是她跟麦哲宇站在小教堂里,麦哲宇用双手环拥着她,那一吻曾让她感到甜蜜与窒息,但此刻,甜蜜已变成了苦涩,只剩下了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