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麦哲宇呆住了。魏小贞?
“就是那个你说是前天晚上跟你在一道的女孩,她死了。”
“怎么可能?”他失声惊呼。
“麦先生,我们希望你能立刻跟我们去到案说明,你可以通知你的律师。”
“你们没有权利逮捕我。”
“很抱歉!麦先生,这次跟上回不同,我们在尸体旁边发现了证据。”
“什么证据?”
“你的记事本。”
“我的记事本!”麦哲宇立刻走到书房去拉开抽屉。放在那儿的记事本果然不见了。奇怪,他一向都把本子放在这儿,莫非——老天!他又是一身冷汗,昨天,他的确带出去过。
“麦先生!请你跟我们走!”警察走到他旁边。
“我换件衣服,行吗?”
“可以,我们先搜别的房间。老张,你陪麦先生进房换衣服。”
姓张的警员走了过来:“我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务必请快!”
麦哲宇的脑筋前一分钟还乱成一团,但警察一靠近他,却立刻明晰了起来,他马上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警员坐在靠门口的椅子上监视他时,他泰然自若地换了一件衬衫,然后对警员说:“对不起!我想上一下洗手间。”
警员探进洗手间看了一下,觉得没问题,对他点了点头。麦哲宇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后,才锁上门,然后站在浴缸上,垫起脚跟,爬上气窗,再轻轻一跃,落在阳台上。
站在这儿往下望,底下烟尘滚滚,人车汹涌,万一——他脑中升起了很不好的想法,但他已没有退路了,与其糊里糊涂的被当成杀人犯,他宁愿在最艰苦的情况下,奋力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
即使失败也无悔。
麦哲宇一咬牙,翻出了阳台栏杆,抱住排水管迅速地往下滑,当他必须求生时,这个动作还居然比想像中要容易。
可是他逃得掉吗?再一个念头又掠过他的脑际,他不由得往底下又望了一眼,惊心触目的高度中,他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想,不等他滑下,发现他逃走的警员立刻会用无线电联络其他警察,把整条巷子包围住。麦哲宇开始后悔了,刚才他怎么会有这种疯狂地想法,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热水管旁边的窗户中,探出一张惊奇的脸。
“麦先生,您在那里做什么?”
☆ ☆ ☆
“陈太太?”当麦哲宇看清那个叫他的人是谁时,羞窘得几乎松手下坠。
“您不能在那儿,快进来,”陈太太是个精明的女人,她发现了不对劲,马上打开窗子。
麦哲宇单手吊住了阳台栏杆,身子一个反弹,左手一松,整个身子贴上了阳台,然后用脚勾住水泥地,双手再抓住栏杆,翻进了阳台,跨进窗户。
“谢谢!”他拚命喘着气,有生以来,他还真没这么累过。
“发生了什么事?”陈太太的窗子才一开,外面就响起吹哨子的声音,那个陪他换衣服的张警员已经发现他逃走了。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陈太太一眼,人生的际遇真是微妙,不是吗?
“陈太太,我被人诬害是杀人犯,你害怕吗?”他观察着她的反应。
出乎意料地,是陈太太摇了摇头:“我不怕,我一个孤老婆子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我信得过你!”
“信得过我?”麦哲宇这下呆住了,他们一共才见过两次面,她怎么就信得过他?
“我是您的忠实读者,在我受到磨难、挫折时,您的书曾给过我最大的鼓舞,让我能重新面对人生,尤其是——”她的眼圈红了:“我先生去世的那一年,您的书带给了我继续活下去的勇气;能写出这样鼓舞人心著作的作者,我当然信得过。”
“谢谢你!”这一刻,麦哲宇可是由衷的感谢。他听过太多太多的赞美,每个人对他的书也有不同的看法,但从没有一次能让他像此时此刻的感动。
“糟糕,他们可能要搜索全栋大厦——”陈太太侧起耳朵听外面的警笛与哨子声,忽然变了脸色:“我必须赶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来藏你。”说完她把手上刚擦好的纱窗挂好,然后拉住他的衣袖就往卧室走。
“请等一等!”
陈太太讶异的回过脸来,着急地说:“我们要快一点,他们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我——不愿连累你,万一我从这里被搜到,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
“我说过我不怕。”
“不!你不明白,我被指控杀了两个人。”
“你真杀人了吗?”她停下来看着他,那双世故又略显苍老的眼睛中充满了智慧。
“当然没有!”
“你没杀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陈太太笑了,“走!我已经想到一个好地方,你躲在里面刚刚好。”
他才刚刚进去,就有警察来敲陈太太的门。
“哪位?”陈太太奔出卧室,拿起一大盆待洗的衣裳,若无其事地走到门口。
“我们是警察,有个杀人嫌犯逃走了,藏匿在这栋大楼里,我们可以进来看看吗?”
“杀人犯?”陈太太连忙打开大门,双手按住胸口,惊呼一声。
“请问你贵姓?”
“我姓陈。”
“陈太太,你是屋主?”
“不,这是我女儿的房子,她和我女婿下个月要从西德回来,我趁着假日先帮他们打扫一下。”
“刚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比如说有人企图进来,或是——”警察说到这里,忽然眉头一皱,像是听到了什么似的,道:“陈太太,这是什么声音?我可以去看看吗?”
“老天爷,你别吓我!”她尖叫了一声。
警察走到发出怪声的厨房一看,才发现那可疑的声音竟来自一个正脱完水自动鸣笛的洗衣机。
陈太太松了一口气,看看警察那紧张兮兮的样子,掀开盖子探头看看,幽默地说:“我想他不致于躲在这里吧?”
警察很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
☆ ☆ ☆
“您可以出来!”警察走后,陈太太连忙回到卧室,打开那扇暗橱的门。
麦哲宇出来后,脸色发青,连连呛咳,如果不是陈太太应付得宜,警察再晚些走,他就要闷死在里头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太太等他喘息稍定,递了杯水给他。
“一言难尽!”他叹了口气:“难道你没看今天的早报?”
“我从前晚就在这儿忙了,实在没空看!”
“有人说我杀了白莉莉。”
“白莉莉!那个电影明星,专门演风月片的?”
“还有一个叫魏小贞的。”
“老天爷!这怎么可能呢?”她咕哝一声:“麦先生!是不是有人要陷害您?”
他苦笑了一下。
“您现在预备怎么办?”
“首先我要设法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他用手拂拂乱发,又从疲惫中振作起来,前天晚上他在警局折腾了一晚上,昨晚他又在椅子上坐了一夜,怎会不累,但这时他才发现,愈是恶劣的环境,愈能刺激求生的勇气,尽管他现在狼狈不堪,声望、名气也因此几乎毁于一旦,可是他绝不肯轻易屈服。
“我愿意帮您的忙。”
“谢谢!你已经帮很大的忙了,其它的,让我自己想办法,”
“我有个好主意可以让您出去。”
“哦?”
“但要等到晚上再说。他们搜不到你,一定会二十四小时监视这幢大楼,白天出去很困难,但到了夜里一定容易得多。”
“不管怎么走都得通过警卫,除非——”他摇摇头:“我可不愿再爬第二次排水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