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尚恩会幸福的。」费琦对斐丽赌气地说。
「我总感觉,妳嫁给尚恩,就好像只是嫁给一堆免费的特效药。」
「我从来就是有病的,妳难道不知道吗?我最好的生活,就是每天都可以吃下一堆让我止痛的特效药。」
「妳原本可以选择不再当一个病人的?」斐丽说。
费琦抱住自己虚弱的身体:「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哈丽?」一个男人走上了石阶。
斐丽抬起头:「阿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么巧。其实,我是来找岳医生的。」
「喔。」斐丽眼中燃起的光芒,一闪即逝。
「上个月我本来就答应要来修改柜子,结果家里出了点事耽搁了。我今天刚好北上,就顺道过来。」
——原来那只柜子是他做的。
费琦打量着眼前这个特别的男人。
「听说岳医生要结婚了?」阿烈问。
「明天就要举行婚礼了,她就是新娘子费琦。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阿烈。」斐丽介绍着。
费琦帮阿烈打开诊所的门。
阿烈将柜子上月亮的黄色屉面拆了下来,换上晶透的玻璃面:「嫁给岳医生很幸福哪。他说结婚以后,人生和未来都有了着落,自己的内心世界不需要再遮掩了,他希望全世界都能看见他的幸福和快乐。」
费琦惭愧地低下头。
「对了,小玟生了吗?」斐丽替费琦的尴尬解围。
阿烈表情有点扭曲地点头:「但是生下来后,宝宝的心跳也已经没有了。」
「啊,对不起?」斐丽看着他,不敢再追问其它的。她诅咒过小玟的幸福,也曾经对自己说,小玟拥有的一切全是她的。她觉得自己彷佛是扼杀别人幸福的凶手。
「是我没有把她们母子照顾好的。」
斐丽趋前安慰阿烈.抚着他宽实的背膀,她很想对他说:「别伤心,你还有我。」
「不过,小玫现在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我们会再接再厉。」阿烈乐观地说。
「小玟她……她没事?」斐丽的手僵在阿烈的肩膀上,她突然发现,自己经变得无比邪恶和丑陋。
阿烈为那只他和小玟共同刨制的柜子全重新打上一层光亮防尘的家具油。
「嗯。阿丽,妳上次回高雄、不是说有话要告诉我吗﹖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
「我……我不应该打扰你们的幸福和生活。」斐丽哀哀地说。
「怎么这么说呢?我们欢迎妳都来不及了。」
「相信我,你们不会欢迎我的。」
阿烈走后,斐丽的情绪变得很激动。
「费琦,既然妳已经决定要嫁给尚恩,这也是妳单身的最后1夜,我们去买酒来庆祝。咱们姊妹俩来个不醉不归。」
费琦淡淡地摇头。
「为什么不﹗因为岩也不喜欢妳喝酒﹗」斐丽咄咄逼人。
「斐丽,妳别这样好不好?最近老见妳动不动就喝酒。上一次,酒才把妳和少中的孩子给害死的。妳都忘记了吗?」
「孩子不是少中的。」
「什么?」
「孩子根本就不是黎少中的。」斐丽抚着尚留有阿烈手温的柜子。
费琦不可置信地看着斐丽:「那……是谁的?」
「还记得有一次妳来公司找我,我和妳提起,我回高雄老家去寻找一样失去的东西?」
费琦记得那一天,她完全不能和斐丽沟通。
「我回去找我的初恋情人了。」斐丽说。
「妳的初恋情人,就是刚刚那个阿烈对不对?」费琦早该看出,她看着他的神色中,藏着一把掩不住的火。
「我发现自己最爱的人还是他,他才是一个值得我爱的男人。」
「所以妳回去求爱?妳不是已经知道他结婚了吗?」
「他的妻子是一个很平凡的女人,我对自己很有信心,当初是我先放手的,现在我也有把握把他要回来。J
「所以,妳和他……」
「结果,我输给了他们」家人的幸福。看见他们一家子的和乐,我觉得自己己好卑微,好可怜。」
「妳并没有将孩子的事告诉他?」
斐丽摇摇头:「孩子不是阿烈的。」
「天哪。斐丽你……」费琦没想到斐丽会把自己弄得那么复杂。
「回来后、我很沮丧。我问自己,一生的爱情,就走到这里结束了吗?自己的魅力真的已经荡然无存了吗?所以,我引诱了……引诱了麦伦。」
「孩子……孩子是麦伦的?」
斐丽点头。
「斐丽,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斐丽猛摇头。
「麦伦……他知道孩子的事吗?」
「他不需要知道。如果没有跌那一跤,我还是会拿掉孩子的。」
「妳爱麦伦吗?」
斐丽摇摇头。「离开阿烈,我已经错了一次;怀了自己不想要的孩子,我已经错了第二次。我不会再让自己一路错下去了。」
费琦将斐丽心疼地揽进怀里﹕「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事情到了最后,全都走样了?」
「费琦,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和少中提出离婚,我不要让我自己恨自己一辈子。」斐丽拭干脸上的泪,绽放雨后的笑容,她也想抹去费琦脸上的。
再过一分钟—就是十点半了。
费琦穿着雪白的婚纱坐在梳妆台前,等岩也来为她上妆。其实,她一夜未阖眼,从昨天晚上就坐在这里,一直等到现在。
今天她好像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而盛装打扮的。
「费琦,他不会来了。我去打电话请别的造型师,现在还来得及。」斐丽焦急地踱出卧房。
「已经来不及了,这是我应得的结局。」费琦颤抖地拿起了粉盒,用被判了罪的心情打开盒盖。
突然,一只手夺下了她手上的粉盒。岩也出现在费琦梳妆台前的镜子里。
斐丽为他们轻轻掩上了门。
「你来了。」费琦红着眼睛,至少她知道岩也希望她幸福。
「替妳化完妆,我就要走了。」
「带我一起走!」费琦很想这么说。但是,她现在能给他的,也只有离开他了。
从前,费琦总是习惯闭上眼睛,让岩也为她上妆。然而,这一次,她要自己睁着双眼,让岩也的手,隔着化妆品和梳子,轻抚上她的脸、她的发、她的心。
因为,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场温存,她要仔仔细细地,看清岩也的姿态、岩也的脸、岩也的表情。将它们永远清晰地烙印在心底——
最后,岩也用手沾抹上红色的唇膏,轻抹上费琦的唇。
这一次,费琦强忍住不抿住他温柔的手指。
「我们要看新娘。」门外传来吵杂的声响。
费琦的同事小津,拖着她背了一台摄影机的男友问进门来。
「哇,你们看,新娘子好漂亮。」
费琦知道镜子里的自己绝对是美丽的。因为,岩也是她的魔术师,可以把伤心的她、悲哀的她、难过的她,都换上一张美丽的脸。
今天,她是岩也美丽的新娘。
「祝妳幸福。」岩也提起深咖啡色的化妆箱转身走了。
「如果将来我们有一个人必须先走,请你不要让我做留下来的那一个,我再也禁不起那种痛。」在海边,费琦曾经这样请求岩也,但是,结局却是,她让自己又做了一次留下来伤心的人。
——为什么总是我?
费琦想哭,但是她不准她自己的泪,划破岩也为她上的妆。那是他给她,最美丽也是最后的祝福。
第十二章 戒不掉的,是想念
屏幕上,岩也用手指,将红色的唇膏,轻抹上费琦的唇。
坐在漆黑的房里。费琦学着岩也的手势,涂抹着自己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