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美国后,养父也种一盆夜来香,甜甜的香伴随她度过每个夏季。
有一回纬中晓得她喜欢夜来花香,特地端盘子,把花全采摘下,放在她的卧房里。
那夜……俐瑶梦见自己回到故乡,头靠在阿渊哥哥的身上,想象糖果滋味。
第二天,养父发现辛苦种植的夜来香,花苞全不见了,又在她桌上找到一盘凋零的花朵,当场气得要打她,是纬中死命护住她,不让养父动手,虽然他拙劣的口才解释不清事实,但她明白,纬中真心待她好。
脸靠在他的大手里面,对于她的维护,他从未少过,晚回家了,他替她留饭菜;别人送他的零食,他总等她下课,才一起分亨。
存在他们当中的,是别人无从理解的感情。
所以,嫁给他,她没后悔;为他赔上一辈子,她不觉得累。对她而言,这样-个丈夫也许上不了台面,但他对她好,是真真实实,没有半分虚伪。
直到撞上余邦,直到认识爱情,直到发觉有个男人可以挺身站在你前面,是件幸福的事情,她才怀疑,这段婚姻到底值不值?这份负担她背不背得起?
大约是处罚她的怀疑吧!这场意外,她罪恶难当……
「我真的很抱歉,如果你肯清醒,我保证不再离开你……」至于寻不到阿渊哥哥的遗憾……人生的遗憾很多,不差-件。
护士进来检查仪器,她指指手表,提醒俐瑶探病的时间到了。
点点头,她握握纬中的手,允诺:「明天我再来念故事给你听。」
走出加护病房,步履蹒跚,俐瑶的行李箱搁在走道上,推起行李,她步步朝外。
迎面来的是乔姨,她照顾纬中十几年,年轻时丧偶,便一直在这里住下来。
严格讲,她是他们的另一个母亲,养父母和俐瑶年岁相差太远,碰到青春情事,不敢开口的问题,她都会找乔姨,靠在她怀里,听她软软声调的劝慰。
「俐瑶,你还好吗?」一声问话,勾出无数伤心,抱住乔姨,不哭的俐瑶又想哭了。
「我不好,我很不好。姨,是我错了吗?我不应该到台湾,不应该去寻找不可能找到的亲哥哥,对不对?」
「傻孩子,就算你留在这里,还是要去上班,难道你能守着纬中一步不离?该来的事情,谁都阻止不了,不要一味责怪自己,懂不?如果这么想,是不是要怪姨没把纬中照顾好?」
把俐瑶的头发拢到肩后,他们家的瑶瑶很不一样了,长发披肩,合宜的服饰让她看来年轻亮丽。
「爸妈在天上会不会怪我?」她答应过养父母,要照顾纬中一生,才多久的时间,她就把人照顾成这样……她好沮丧。
「让自己难过对事情无益。」
「我了解,谢谢姨。」
「先回家休息,搭那么久飞机,一定累坏了。」
「好,晚点我再过来替你。」
她真的累了,过去二十几个小时,她想着和余邦之间、想着和纬中的未来,想着过去和明天,她想很多,却到最后才晓得,想再多,都敌不过残酷现实。
纬中要离开了,那双虽不能给予帮助,却始终扶持的大手,将到另一个国度;他不愿成为她的负担,可是,少了负担,她却觉得更沉更重,人生的旅途上,只剩下她独行。
她和余邦谈过孤独,想来,这才是真正的孤寂吧!
回到家,放下行囊,离开数月,家里一切都没变,走回自己房间,纬中送她的涂鸦画,还挂在书桌正上方。
那些年,她念书,他在一旁画画陪她,他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也许他只有六岁的智商,但他尽了全力来爱护她……光回应这份疼爱,她的心就不该出轨。
手机铃响,俐瑶从包包里面拿出手机,接起,是余邦。
气急败坏的余邦一听到有人接电话,也不管对方是谁,轰轰轰,一阵强力轰炸,把伊拉克弄成断壁残垣。
「谁说你可以离职?谁让你有权利不想上班就不上班?你故意要让我的工作停摆吗?你故意让我的公司关门吗?你再把养生茶往我杯子里面倒,我就把你从这里往外丢!」
后面那两句恐吓是针对已经吓得花颜乱颤的蒋秘书,俐瑶不在,让他「芳心」大乱,顾不得平日斯文风流形象,想骂人的他,口破得比谁都大。
没办法,打从他四处找不到俐瑶,还雪上加霜地在E-mail信箱里面,接到俐瑶的辞职信后,他就呈现半疯狂状态,行为完全不受控。
「董、董……事长……」蒋秘书万分委屈的声音,一并从话筒里传到美国对岸。
「董董董、懂了还不快走,我警告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还有你那身红洋装和丑发型去换一换,免得出门吓到路人。」
乱吼一阵,俐瑶在电话中听见蒋秘书哭着出门。
「蒋秘书穿的是你夸奖过的那件红洋装?」明知道再对他依恋,是糟糕情况,可听见他的声音,手中电话舍不得放。
「对!」
「发型是你要人家特别花半天时间弄的那个?」
「没错!」
「人家处处依你的喜好,你还把人家大吼一顿?是那杯养生茶的关系吗?」
「不对,是你的关系。说!什么事情那么严重,你非辞职不可?」
为什么不离开?已婚男子动了情念,天天望向身边高墙,估计自己有没有本事爬出去,这情况算不算严重?
是不是非等到罪证确凿,被绑上十字架,像无助乳猪,烤出香脆口感后,才叫作严重?
「孟纯还好吗?你们聊得怎样?我觉得她很可爱,虽然没有盈心漂亮,可是让人好心疼,难怪你对她特别挂心。」她试图转移话题,不管怎样,他们总是朋友!
「我们聊很多,聊这几年彼此的生活,对了!我要你再筹办一次婚礼,这回要风风光光、盛盛大大。」听到她的声音,他心情恢复平静。
「替孟纯筹办?」
「当然,不然是替你办吗?」
他说「当然」?当然罗,一定是当然的嘛,他爱孟纯、他待孟纯不同,他「当然」要和孟纯筹办婚礼,「当然」不会是和周俐瑶结婚。一声声当然敲在她心版上,敲得她苦痛难当……
「怎么突然不说话?算了,废话不多说。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在家。」
「鬼话,我才刚从你那里回来。」
「我……我在美国的家。」
「你跑回美国干什么?机票大降价吗?你怕航空公司倒闭吗?算了、算了!我限你五日之内赶回来。」脾气发作一顿之后,他发出通牒,主动熄火。
「不行!」他们只是朋友不是?既然只是朋友,他无权要求她太多。
不行?她居然敢对他说不行!是皮痒了,还是胆子被他养得太肥厚?
「不准不行,我说五天就五天,不准讨价还价、不准说不行!」花花公子变成鸭霸男人,他预计她敢再说一个否定句,他就拍两下桌子以张声势,然后飞到美国,一拳把她揍昏。
「我先生出了意外……生命垂危……」
他没拍桌子、没大吼大叫,静默在电话两端成形,谁也没先挂电话,静静倾听彼端那个人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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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纯来到余邦的办公室门口时,刚好听见他在吼人,接着-个穿大红洋装的女子掩面冲出来。手握门把,她迟疑该不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