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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页

 

  "是不是出了什幺事?"薇丽忧心忡忡地问他。

  "你瞧瞧这风雨,我下车后差点走不进屋了,扶住两根柱子才勉强冲进来。"他皱着眉转向女儿。"你有没有听新闻?"他知道她对世局了若指掌,如果在家,一定会听午后的新闻。

  "只听说了捷克的消息。"她将最新发展告诉他,他听完摇摇头。

  "这不是普通的风雨。"他预测完便走回卧室换衣服,五分钟后穿着粗布衣服出来。



  "你要做什幺?"薇丽慌乱地问。他习惯做一些超出能力和年纪限制的事情。他是个强壮的男人,但是岁月毕竟不饶人。

  "我要开车去南汉普顿看看那边有没有问题。一小时前我打电话给查理,但电话没人接。"

  莎拉看看父亲便坚定的开口了。"我跟你去。"

  "不行。"他反对说。

  薇丽终于发火了。"你们两个太荒唐了。只不过是一场风雨,就算真的很严重,你们俩也起不了作用。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女是战胜不了大自然的。"但是他们都不同意她的话。莎拉也回房换上一身旧衣裳,甚至套上厚重的雨鞋。

  "我跟你去。"她再说一次,艾德略微犹豫就耸耸肩。他太担心,无暇争辩。



  "好啦,我们走吧。薇丽,别担心,我们会和你联络。"他们离开时她还在对他们发怒。莎拉提议由她开车。却遭来父亲的大笑。

  "我在你眼中也许又老又没用,不过我可没有疯。"

  她笑着提醒他说她的驾驶技术并不差。不过两人此后就不再多谈,因为劲风使艾德几乎无法控制汽车,风力数度将沉重的别克大车推离路面。

  "你还好吗?"莎拉问,艾德绷着脸点点头,眯起眼细看车窗外的路况。

  他们在通往南汉普顿的旭日公路上行驶,只见海上升起一大片浓雾笼罩住海边。不久之后他们才明白那不是雾,而是一股惊天的巨浪。这四十尺深的水墙无情的扑向东海岸,两人惊恐的眼见房屋在巨浪下消失,连他们的车下也有两尺高的海水。

  他们在狂风大雨中开了四小时才抵达南汉普顿。抵达住宅区时,两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莎拉发觉熟悉的景致完全变了。她一生所熟悉的那些房子都不见了,有些房子还是庞大的别墅呢。他们事后得知艾德的多年好友失去了在格兰角的全部宅邸。而此刻入眼的则是满目疮痍。所有的树木连根拔起,上百年历史的房屋化为断垣残壁,汽车也多半翻覆,莎拉猛然明白她父亲的驾驶技术有多好,才能让两人安然抵达。他们坐在车上看见整个南汉普顿几乎从长岛海岸消失,后来正式消息宣布这里的一百七十九幢房屋中有一百五十三幢全毁,剩余的房屋也不堪修复。

  莎拉在逐渐接近南汉普顿时,一颗心直往下沉。来到他们的别墅门口时,她看不见原先的大门,连下面的基石也吹走了。历史悠久的老树全部倒塌,房子倒是还屹立着,从远处望去似乎并未被破坏。但是他们把汽车开进去后,发觉它的状况也非常凄惨,被吹得七零八落的建材像垃圾似的散布在院子里。

  艾德尽量把汽车靠近房子停妥。车道上躺着许多树干,使他无法再向前行。他们下了车穿越暴雨,雨点像针一般刺中他们的脸。莎拉即使别开脸也躲不掉。他们绕过屋子看见东边的一大片连屋顶一齐吹走了,室内部分家具还在,包括她父母和她的床,以及客厅的钢琴。但是整幢屋子的门面已被刚才那股水墙冲失。她的眼中升起泪水,和雨水混合,而她的父亲哭得很伤心。他深爱这片产业,多年前在精心策划之下建造了它。她的母亲负责室内设计,一草一木也都是他们夫妇亲自选择的。早在他们住进来之前就生长在此地的百年老树无一幸免。这狼狈的景象令人不敢置信。她童年时代的欢乐和去年在此地隐居的回忆似乎全都被无情的摧毁。她看了一眼父亲,知道他还在担心更可怕的不幸。

  "噢,爸爸……"莎拉拥住父亲,两人被一道强风吹作一团。他搂紧她,扯直嗓门盖过狂风的呼啸,表示他要去大门口的门房看看。

  "我得去找查理。"查理是这里的总管,在莎拉隐居此地的一年期间,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但是他们没有找到他,只见他的衣物、家具、收音机散置在草坪上,却不见他的踪影,艾德这下子真的很担心他的安危了。他们只好再踅回别墅,莎拉同时发现船屋和附近的树都吹走了。靠海滩的树林也全数折断。正当她盯着一片凌乱的景象时,突然看见了查理。他的手中握着绳子,似乎想捆住什幺东西。他的身上压着一株从前院吹来的大树,看来不是颈子就是背给压断了。她急忙跑向查理,跪在他身旁,拨开他脸上的沙土。她父亲也赶过来,两人一面啜泣一面将他拖出来,抱他到屋子的另外一边,将他放在原来的厨房里。查理在艾德家服务了四十多年,年轻时代就相识。查理比艾德大十岁,艾德无法相信他已经不在人世。他是艾德一辈子的朋友,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夺走了性命。这是美国东岸有史以来最大的暴风雨,祸及康乃狄克州、麻州和新罕布什尔州,夺走了七百条人命,所到之处,整个城镇皆夷为平地。

  南汉普顿的房子总算还能够修复,但是查理的猝逝令汤家笼罩在哀伤气氛中。葬礼过后,莎拉和父母忙着整理家园。别墅只剩下两个房间可用,没有电也没有暖气,他们只能点蜡烛,在南汉普顿仅存的一家餐厅吃饭。修复的工作可能要进行数月,甚至数年,莎拉很不愿意把这个重担留给父母。

  莎拉在他们用餐的小饭店拨了通电话给威廉,怕他在报上看到暴风雨的消息而为她担忧。即使远在欧洲,南汉普顿的灾情也造成相当的震撼。

  "天啊,你们还好吗?"威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大西洋而来。

  "我们都没事。"她听见他的声音就感到平静不少。"不过我们的房子损失不小。爸妈要花费无数时间才能修好它。大部分人失去了一切。"

  "我真希望你能赶紧回英国。暴风雨来袭的时候,我总觉得你们会在那里度周末。"

  "我几乎要去那里。"她对他坦承。

  "谢天谢地。请问候你的父母,告诉他们我会尽快赶来,亲爱的。我保证。"

  "我爱你!"她对着电话喊。

  "我也爱你!拜托在我来以前离麻烦远一点!"

  他们随后回到纽约,暴风雨之后第八天,慕尼黑协定签署,全欧洲都误以为希特勒的威胁不复存在,包括签完协定返回英国的首相张伯伦。可是威廉写信告诉莎拉说他不信任柏林的那个杂种。

  威廉在十一月四日搭乘阿其塔尼亚号抵达美国,莎拉以及全家人在码头迎接他。次日莎拉的父母为威廉举行盛大的宴会,而在纽约所有的朋友都想邀请他赴宴。这是一股社交界无休无止的旋风。

  六天后他们一起吃早餐时,莎拉从早报上抬起眼皱着眉看着威廉。

  "这是什幺意思?"她以谴责的语气问他,他则茫然地回望她。他才从旅馆过来,尚未看过今天的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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