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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贴身内衣?”莉拉一回头,正好见到毕晓普嘲弄地耸起一条黑眉毛,说:“我见过穿得更少的修女,而且我从来不自称是一位绅士。”

  “你事实上当然不可能自称是一位绅士。”但是她的挖苦是敷衍了事的。她咽了一口唾沫,克服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现在不行。唉,上帝保佑,现在不行。这种恶心自上个月以来就不时发生,只要她的脚一下床,就会突然恶心;上帝啊,今天早晨可不能呕吐。但是她的前额正在渗出汁珠。她的胃翻腾着,她强忍住。毕晓普一定看见她脸上的血色正在消失。

  “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莉拉对他声音中那种刺耳的关心并不领情。她又咽了一口气,拼命想推迟不可避免的恶心。她的胃又在翻腾,她呻吟了一声,从床边向前一扑,她忘记了自己穿着睡衣,她扑向梳妆台,扑向梳妆台上面的那个瓷碗。她刚刚拿到碗,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她前面的地板上,她又要呕吐了。



  一刹那间,毕晓普来到她身边。他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头发从她脸上向后撩开,一条胳膊搂住她的肩膀,扶持她颤抖的身子。

  “走开,”莉拉在呕吐间歇时呻吟着。“请走开。”

  “别犯傻了,”他对她说,那不耐烦的口气和他温柔的动作完全不相称。“我以前见过别人呕吐。”

  “你见过什么,我不在乎。我要你走开。”她有生以来从没像现在这样感到羞辱。要呕吐已经够糟糕了,而有他在身边则使事情糟糕十倍。

  毕晓普没有理会她,继续扶持着她,直到她的胃平静下来。呕吐过后,莉拉只能闭着眼,软弱无力地靠在他的膝盖上。她想再次命令他走开,同时又想转过身子伏在他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呜咽。

  “漱漱口吧。”



  莉拉睁开眼睛,发现瓷碗就在她前面。“我不能喝那里面的水,”她不由自主地抗议道。

  “是乾净的。漱漱口吧。”

  他的语调完全是就事论事的,莉拉竟忘了自己的窘态。她太虚弱了,无法争辩,就照他的吩咐做了。

  “你想回床上吗?”毕晓普把她额前几络潮湿的头发向后拂去。

  “我想死,”她咕哝道。

  “今天不行,”他无情地说。他站在那里,把她拉了起来。

  莉拉靠在他身上,打起精神朝床那边走去。但是,当她的身躯摇晃时,他一条胳膊悄悄移到她膝下,把她搬了起来,不费力地抱着她走,仿佛她是个小孩似的。她身高五英尺八英寸,并没有经常感到自己瘦小无助,可毕晓普使她觉得自己几乎是弱不禁风的。她有点喜欢这种感觉,但这并没有使她心情好转。

  “我能走,”她生气地说。

  “你会脸朝下倒在地上。”他抱她的动作非常温柔,与他那冷冰冰的声调完全不同。

  他的胳膊搂抱着她,她的胳膊压在他宽阔的胸肌上,使她感到几分奇特的舒适。莉拉极想把脸蛋贴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让他照料自己,可是她必须抵制这一强烈的欲望。当他走到床前,把她放在床上时,她感到一阵小小的─一非常小的──遗憾,这是她无法否认的。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看在上帝份上,穿些衣服吧。一位绅士决不会光着大半个身子出现在一位淑女面前。”

  毕晓普仔细地端详了她一会儿。他有生以来还从没遇到过像她这样的女子。她坐在那里,头发蓬乱地披在肩上,皮肤是撇去乳皮的牛奶的颜色。虽然他刚刚在她连胃都要吐出来时扶持了她五分钟,可她仍能设法在说话时让人觉得她像个正在向乡下人颁布敕令的女王那样盛气凌人。

  他两条胳膊交叉着放在胸前。“我觉得一位淑女似乎不会注意到一位绅士光着大半个身子。”

  “你……你光着大半个身子站在那里,我几乎不可能不注意到。”她朝他那个方向轻弹一下手指,可眼睛仍坚决地望着别处。

  “嗨,莉拉,我的确认为你刚才提到了我的贴身内衣。”

  她怒视着他,那双明亮的绿眼睛和她苍白的脸色形成对照。“请穿些衣服,”她咬牙切齿地说。

  “总是很乐意照一位淑女的意思办。”

  他在说到淑女这个词时故意嘲弄地加重了一下语气,莉拉紧攥着被子,竭力克制想揍他几下的冲动。他是她有生以来所遇到的最令人恼怒的男人。虽然她决意不去看他,但她发现,当他绕着床脚走来走去,弯下身子从地板上抬起他的衣服时,不去注意他是不可能的。

  她到他那儿去的那天夜里,房间里光线黯淡,她对他身体的印象是凭触觉而不是视觉。现在,在大白天看见他,她发现很难将自己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他全身肌肉光滑,轮廓鲜明。她突然清楚地意识到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之间的差别。更恼人的是她胸口感到一阵奇特的、微弱的刺痛,这阵刺痛跟她近来的恶心没有关系,跟毕晓普穿长裤时从背部到两肩的一条条肌肉层叠凸现的样子则很有关系。

  莉拉把眼睛转向别处,她为自己这样做有点费力而感到羞愧。让一个男人和她在同一个房间里穿衣服,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亲密得令人震惊。既然她是一个有夫之妇,她揣摩这是她必须适应的最起码的亲密关系。想到这一点,她不由浑身发抖,她坚定地相信这种发抖是由恐惧而不是由期望引起的。

  “我让他们给你端一些干的薄脆饼乾来,”毕晓普系好衬衫的扣子时说。

  “我不想吃任何东西。”不管想到什么食物,莉拉的胃都会不安地扭动。

  “饼乾会缓解你的胃部不适。慢慢地吃。”他抬臂耸肩穿上甲克衫。“我再让他们给你端壶茶来。”

  “我不想喝什么茶,”她说,觉得自己就像个孩子那样爱发脾气。

  “茶对你的胃有好处。”

  “既然你这么清楚哪些东西会使我感觉好一些,你自己不生孩子实在有些丢脸,”她厉声说。

  毕晓普咧嘴一笑,黑胡子下面露出一道雪白的牙齿。“那倒是个有趣的恶作剧。”

  莉拉的嘴角抽了抽,但她不愿朝他露出笑容。她宁愿他现在不高兴,这样更易于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去哪儿?”他拾起帽子时,她问道。

  “我有一些事情要办。两、三个小时后就回来。我们可以在楼下的餐厅进午餐。”

  莉拉吃了一惊。“我不这样想。”

  “一旦你胃里装一些东西,你感觉就会好一些。”

  她不愿意作答去抬高这种说法的身价。她尤其不欣赏他如此确信他比她更了解她的胃。

  他又咧嘴一笑,仿佛他明白她在想些什么,并且觉得她的想法很有趣。

  “别太惦记我,”他拉开门时说。

  莉拉几乎抑制不住朝他伸出舌头扮个鬼脸的冲动。

  “如果你在这儿等着,麦肯齐先生,我会告诉林顿夫妇说你来了。”

  仿佛他们还不知道他来这儿,毕晓普讥诮地暗思,们是对一个女仆说这么多是没有意义的。“加文和安琪利克在这儿吗?”

  “在,先生。他们在楼上。”

  “告诉他们下来。”

  女仆显得犹豫不决。“麦肯齐先生,我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告诉他们。林顿太太,她说他们必须呆在楼上,直到──”她突然住嘴,似乎刚刚意识到自己即将说出一些不明智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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