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如眉的喜悦而觉得松口气,心中也涌起了欢欣,问:“那又为什么还要害天宇?”
如眉低下头,脸上黯下来,良久才抬起头,坚决地摇摇头:“我没有。自从我和心香定情,我若还报复,叫我不得好死!我来恒山,原是为了化解这场大祸!我……我自从嫁给心香只愿天下所有人都会像我一般快乐……。我若再报仇,岂不是害了心香?不,我是决不肯的!宁可我死,也不要他受半点苦!宁可……宁可他不喜欢我了……我也希望他快乐……”说着落下泪来。
这一番话说得语柔情真,任谁都不能不信,郑雪竹心中一涩,只觉得若有人如此对他,他也是一生无憾。心中不期然跃出个影子来,随即又轻叹了口气,她不会这样对自己的。他从来没在意什么,如今他真的羡慕。
心香搂住她轻柔而深情地说:“眉儿,我要说的也是这句,宁可我死,也不要你再受一点苫!不过,你却绝不能不喜欢我,那我会先杀了你再自杀的!我是绝不许的!”
她含泪而笑:“我……我不会的……。心香,我知道从前错了!我以后会加倍对你好!让你把妹妹接来,我们在冷梅乡住也好,天涯海角流浪也好,从此永远不分开了!”这时一声低啸,一道闪电般的红影扑来,原来天刑的赤豹一路上嗅得郑雪竹的气息追来报讯,郑雪竹一惊:“天宇派出事了,我先走了!”
如眉忽道:“郑公子,接着!”一块玉牌被她掷来,她嫣然:“司空眉见了玉牌,就不会和你起冲突了!你……你可别伤她!”他一笑而去。
心香大喜,抱起她:“现在我找个安全地方让你好好休养一番。待此间事了,我和你回伤心林,不管武林事了!”
如眉惊奇:“你说过……”
他爽快一笑:“有郑公子,用不着我!我守着你,免得你被人抢走!我们生一堆孩子,伤心林变成开心林,我们开开心心到老!”
她嫣然一笑:“好,我们开开心心到老!可我不会老,以后你也不 会。我给你生许多孩子,大家都不老!我们死的时候仍很美!”
他嘻笑:“是啊,我们握着手死,阎王爷准分不出我们谁大谁小!说不定放我们回阳,因他以为我们寿限未到呢!”
她眨眼:“那会吓坏孩子们的!”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叹了口气,不舍地轻抚她脸颊:“你可是瘦多了。我们不如这就回家吧!无论什么事,都和咱们无关了!这个世道,和武林一样……”
如眉微笑一挑眉:“真的?”
她心中实在是厌倦了武林的杀伐,若能和客儿在伤心林度过一生,朝看浮云暮看落日,她的一生再无遗憾。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冷笑一声,如眉大惊失色。就见人影一闪,心香本能地护住如眉,只觉后心一凉,浑身已无力,缓缓地滑倒在她怀中,如眉呆住了,睁大了双眼,眼睁睁地看着他滑在怀中又缓缓地倒地。
她一时间只觉得浑身已无力,手足也无力。五脏六腑似被掏空了,空洞而茫然。
她觉得世界成了一片寂静,头脑中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看他倒下,手张开,却不能动……
她觉得心中有什么在碎,然后她听到凄惨尖利的惊呼,发狂地叫着,啊!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有些像她,好遥远……
凄惨地叫,她却听不清……只是一个梦吧?
心香要和他回家,要和她一起过开开心心的日子!他们刚还在说笑呢!梦快醒来……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一张狰狞而绝望的脸,浑身是血,但却在狂笑!荷边信夫?
只是个梦吧?只是梦?像从前一样,她在梦中哭,看到晓晨跌下去,她在叫,却动不了……她只是太担心心香了,才会作这噩梦吧?
荷边信夫狂笑着:“柳如眉,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却嫁给这小子,你对不起我!我杀了他,你若报仇,只管来杀我!”惨笑声中不见了。
远远听他垂死的哀鸣,令人心怖!
她看到心香口角流出血来,她尖叫着捂住双耳,仍似听到一个女子在遥远的地方尖叫!那是她的声音,她为什么叫?心香正睡在身边!他会抱紧她,温柔地安慰她……
泪水从脸上滑下,她奇怪自己为什么哭……
只是一个梦,醒来心香会笑她吧?
她似乎抱住心香,为他疗伤。他在梦里也会受伤,他真是让人操心啊!幸好只是梦……
他似乎要醒来!这梦也快醒了吧?到明晨她会讲给他听,她做了这么奇怪的梦!他一定会大笑她是个大傻瓜的!是啊,心香……怎会死?她咬了咬手指,似乎流了血,却不疼……
她松了口气,那是个梦吧?
心香悠悠醒来,看到她泪水朦胧地看着自己,有些怔怔的。柔和地伸手拭她的泪:“你没事,我就放心了!眉儿,别哭……会丑的……”
一口鲜血喷出,一口一口地狂喷,如眉惊恐万状地抖,终于回过神来,脸上一片死灰,抖战地抱住他,尖叫一声:“错了!我错了……”
血泪进溅!她错了!她错了!她知错了!上天,不要再罚了!她知错了……别再罚了……。
别再惩罚了……她已悔恨了那么久……
为什么还要折磨她啊?她……已知错了……
他淡淡:“眉儿,别哭……”
人渐乏力,闭目昏了过去。
如眉把他抱入密室,以内力为他驱毒。
一口鲜血喷出,她仆倒在地,血泪齐下,人似傻了般喃喃:“是我 ……害了你……心香……”冰冷的泪从雪白的脸上落下,大口大的血湿了衣。
忽然间,眼前似有亮光一闪,双眼闪亮。瞬间脸上便没了血色,浑身开始抖了起来。脸上汗一滴滴渗了出来,从眉毛尖渗下……
“我要救他……”她抖战着,声音虚缈,脸孔惨凄凄地没有了颜色,喃喃:“救他……”
一阵冰冷的感觉,只觉后心湿漉漉,一种可怕的恐惧袭上心头,她的脸变青了,手却坚定地把他扶好,闭目。
泪水静静地落,手已按在他前心。
“流云水袖霸道无比,中者若不放血,一时三刻化为血尸。纵放毒血,三日之内若无双心毒相救,则骨碎肠烂而死!死状极惨。”
她仿佛听到师父在耳边言语。
“或三日之内必须同门之人将内力注入伤者体内,将毒逼出。但毒气逆走,此人虽得救,但同门之人将遭同样结果!”
泪水点点落下,血色渐淡……
“心香,今生已矣,且待来生!”
心香,今生已矣,且待来生。佛言三生石上结缘,虽属虚妄,我宁信之。欲来生结缘,今生且休。今见此绢,则汝我死生殊途,汝莫悲苦。人生事难料,眉自幼惜容颜,不肯动情。如今始知为君死,心犹乐!
流云水袖,中者尸烂肠碎。眉自负丽色,不欲人见死后惨状,汝若怜我,切莫寻我。荷边此人,杀汝父汝妻,流云水袖为害天下,你必除此人,为眉报仇赎过。荷边忍术至尊,须得青琼之助,方可成功,切记!
汝报仇之后,务须珍重性命,将梅花功发扬光大。娶妻生子,不负传承,眉亦含笑于泉下。依依之情,不胜于笔,临决呜咽,此后天人异路,汝且珍重。眉绝笔。”
心香恍恍惚惚地一遍遍看,绢上已一片血泪模糊,血红的泪溅落。他痴痴地抱膝坐在门口,人似乎有些迟钝了,紧紧抓住绢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