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以为,她有足够的勇气放手,千丝万缕都一一斩断,一个人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不也挺好?
事实恰恰相反,以为终会淡去的愁绪,不但没有消退,反而随着时间的累积而递增,每个辗转难眠的夜里,想的全是两人相处的点滴,思念不停歇地折磨,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既然挥不去、忘不掉,那就把情意永藏心中,烂在骨里吧!刻意不去提不去撩拨,日复一日,任光阴从指缝间不断流逝,转眼间,已经过了一年,在这一年间,除了英文,她还学会如何流泪却又能不发出一丝声响。
自以为牢固的心墙,却是脆弱得不堪一击,二十五行的短笺不费吹灰之力就摧毁她苦心堆砌的平静。
沉溺在自伤自怜的情绪里,袁若凡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
☆ ☆ ☆
段彧茹一进门就看到好友坐在电脑前发怔,呆呆愣愣的模样令人发噱,扬声唤道:“小凡,快回魂哪!”
袁若凡猛地回神,匆匆关掉收信程式,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这封信。不想就是不想,没有为什么。
段彧茹的眼眸闪过一丝了然一却也不多问,淡淡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袁若凡关闭电脑,“咻”的一声,画面完全中断。
“怎么这么早回来?Ben不是找你去听爵士乐吗?”
段彧茹拉把椅子到袁若凡旁边坐下,顾盼间美阵流转,全身散发出恋爱中女人特有的韵味。
“我和Ben分手了,找我去听音乐会的是Chris。”
袁若凡被三天两头就更换的人名搞得头昏脑胀,Ben是什么时候出局的?她完全被蒙在鼓里。
“不说这个,”段彧茹从衣袋中抽出信封,递给一脸好奇的袁若凡。“我今天提早回来,是要给你个惊喜。”
袁若凡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纽约到台北的商务舱机票。
“你要回台湾?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段彧茹摇摇头道:“我不回去,特别买给你的。”
“我?”袁若凡目光中满是不解之色,她也没打算回去啊!课程还有好几个月才结束。
段彧茹邀功地说道:“我用自己赚的钱买的,不用拿老爸的信用卡刷,算是感谢你陪我到美国来念语文学校。”
袁若凡心中感动万分。自从九一一事件后,机票涨得凶,又是商务舱的位子,这分礼物太贵重了。
“我才要多谢你呢!让我免费学英文。”
段彧茹眼神充满了解与温柔。“在我面前,不必假装坚强,我知道你来美国很不快乐,你想家,想回台湾,只是闷着不说。”
袁若凡低下了头,无奈地抿了抿唇。
小妞骂得对,她是天下第一大笨蛋,不会撒谎也就罢了,连掩饰都不会,老实得令人可耻,让彧茹看出她的不快乐。
“回去吧!去看看萧大哥。”段彧茹一语道破好友不快乐的根源。
大哥?彧茹恨他人骨,怎么会叫他大哥?
袁若凡抬起头,水眸中写着脆弱。“你叫他……”
段彧茹掠掠鬓发,轻笑道:“我不恨他了,早就不恨了。”
“真的?”
如果正主儿都不恨萧君严,她还跟他怄什么?袁若凡满脑空白,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想不明白。
段彧茹眼望宙外,悠悠说道:“昨天,Chris向我求婚,我说我结过婚,不打算再结一次。我还告诉他范宇诚对我做的一切,说着说着,我居然忘记勾引范宇诚的女人姓啥名啥。”
袁若凡张嘴想要告诉她,段彧茹挥手截断她的陈述。
“直到今天早上,我才想起来她叫黄妙汝。从前我恨不得亲手杀了她,才一年的时间,我却连她的名字都快忘记了。”
时间是最神奇的解药,经过它的治疗,再怎么痛的伤口也会痊愈。
“我一直没告诉你,我们出发的前一天,萧大哥来过我家。”
袁若凡“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段家将萧君严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恨不得他生生世世都活在长刀之尖、长矛之尖,他居然敢去段家?算他带种!
想起当日的情景,段彧茹格格娇笑。“他差点被我爸活活揍扁,但最后还是像卡通片的人物把自己从地上撕起来,一跛一跛地跑来对我说:‘婚姻不是女人的全部,女人就算结婚,也不该失去自我’。”
袁若凡听得胆战心惊,不禁替萧君严捏一把冷汗。
他还好吗?受伤严不严重?
段彧茹又道:“萧大哥还说,如果我离开范宇诚后凄惨落魄,那他随便我怎么处置都行,跪在地上磕响头也认了;但如果我离开后反而活得更好,我要赔他医药费。他被我爸揍得鼻青脸肿,怕你担心,所以隔天不敢来送行。”
听到这里,袁若凡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
原来他是因为怕她担心,才没来送行……
她误会他了,她误会他好多次……
段彧茹轻拍她的肩膀抚慰。听袁若凡哭得心碎,她的眼睛也酸酸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要不是他拒绝作证,我现在还被绑在范家,怎么能来美国?不到一年就干到北美前五十大?”
听到这里,袁若凡破涕为笑,脸上兀自挂着亮晶晶的泪珠。
“彧茹,你真行,总有一天你会成为玫琳凯北美区业务冠军。”
段彧茹对自己也是信心十足。“粉红色卡迪拉克轿车迟早是我的囊中物,到时候我再开车载你去兜风。”
玫琳凯化妆品事业奖励美容顾问一向大手笔,北美地区销售冠军的奖品就是粉红色卡迪拉克轿车,象征最高荣誉。
袁若凡由衷为好友感到欢喜。
段彧茹个性活泼,聊个把钟头就可以和人拍肩膀成为死党。皮肤又好,本人就是活广告,难怪推销化妆品无往不利。
“对的事不见得是好事,好事乍看之下也许错得离谱,反而是正确的选择。萧大哥当初是这么讲的。他还说你脾气孤僻,不容易融入新环境,要我多多照顾你,别让你冷着饿着。”
泪哗哗地往下流,袁若凡自责不已。她真傻,为什么不相信他的选择呢?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他挑的东西比较好?
段彧茹抽张卫生纸给她,却没有劝她别哭,相反的,她希望袁若凡把心里的委屈发泄发泄,解开缠得死死的结。
“一年了,我想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医药费就折现买机票,送你回去,你是他最好的礼物。”
袁若凡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太迟了,他另外有喜欢的人了。”
段彧茹老实不客气地敲她脑袋。“有新欢又怎么样?去把他抢回来啊!以前他追你,现在换你追他,这很公平。爱要自己争取。”
追?怎么追?她不会啊!袁若凡惶然地睁大眼睛。
段彧茹捏住她呆滞的脸蛋,拉出一个笑容。
嗯,弹性不错,只是肤色有点暗沉,记得要把两瓶焕肤精华液塞进行李箱让她带回台湾,小凡才能美美的出现在萧大哥面前。
“不管怎么样,你先回去再说。先看到他的人,巴住不放,趁着月黑风高的夜晚,喂他一把安眠药迷糊过去,隔天押去法院公证结婚。方法千百种,重点是记住我说的原则……”
“爱要自己争取?”是这个吗?
孺子可教也。
段彧茹揉揉袁若凡的头发,忽然叹气道:“小凡,你是有福的人,不必经历追寻真爱的痛苦与折磨,幸福的青鸟已经在你身旁。你要做的只是及时把握,千万别让他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