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霆看了一眼德穗,接过湿布就覆在若兰肿胀的脚踝上。
“我去捡拾些枯枝来生火,瞧若兰姊姊这模样大概不能再继续赶路了。”索德穗站起身就要去拾柴火。“唉……”可才站起来,她突然又按着太阳穴显得很难过,身下又一软——
昊霆一把接住她。“你坐着,我去就好。”
“嗯。”她甜甜一笑,十分乖巧地坐在若兰身旁。
看着这情景,若兰只觉尴尬。
“若兰姊姊,对不起,都是昊霆哥哥只顾着我才会发生这种事。从小,哥哥就只注意我一人,从不让我受任何伤害……”待昊霆走远,德穗立刻捉着若兰的手万分歉疚地说着,仿佛要哭出来似的。“对不起,下回我会让他分些注意力给你,不要只专注我一人。”
“不,是我自己太莽撞了。”若兰收回自己的手,总觉得怪异。
“若兰姊姊……我可以称你为姊姊吗?”德穗闪着一双诚挚的眸子望着若兰。
“嗯……”她点点头。
“太好了!”德穗立刻又甜蜜地一笑。“真的,你和我长得好像,就像孪生子一般,是不是?”
“嗯……”若兰再度点头,有些不适应地看着索德穗。从在扬州时起,她就不怎么搭理自己,怎么现在态度大变?感觉好怪异。
索德穗忽地用一种仔细的目光盯着若兰的五官看。
“怎、怎么了?”若兰直觉被瞧得浑身不对。
“你想,我们有没可能是真正的姊妹?”
“呃?”什么意思?
“不知昊霆哥哥有没告诉你,其实我逃婚来扬州是为了寻自己的亲生父母……我和昊霆哥哥其实并非亲兄妹……可是,住持师父竟说我是十七年前黄河发大水时被弃置于西宁寺前的婴孩,根本不知我的父母是什么人……若兰姊姊,你是从哪儿来的,你是生长在什么家庭里中?我们会不会——”
索德穗的话让若兰一时惊呆了。
她与昊霆不是亲兄妹!?那——
蓦地,索德穗初见昊霆时的情景、昊霆抱着她的景象、她倚偎着昊霆的柔美表情、昊霆轻抚她的模样……所有的景况一幕幕冲击而来!
“若兰姊姊?”索德穗摇她。
“呃?”若兰游出的神魂被摇回,愣愣地望向摇撼自己的人……她……和昊霆不是亲兄妹?
“你生在什么家庭?你我有没可能是真正的孪生姊妹?”
孪生姊妹?“不……不可能!”她没有孪生姊妹!
她记得奶娘说她出生的那年皇额娘及皇阿玛还因她都不哭而担心,恐怕她活不下去……她是在宫里头出生的没错,没人提过她是孪生子。所以,不可能!
“是么?你确定?”德穗确认似地问道。
“确定。”她是弃婴,那,她和昊霆没有关系了?
“哦,那就没办法了……”德穗从若兰身旁站起,轻轻踱步。“我……被许给江南的盐商,虽比不上索家,但也是巨富;其实我心里是很不愿的,可是那时我晓得自己并非索家的亲生女儿,而父母既替我择了亲,为表孝道我当然没有推拒的道理,我想这也是还他们恩情的好方法,可是……”她轻轻诉说着,突然一顿。“可是就在我出嫁的前晚,昊霆哥哥突然夜闯我的闺房,他对我……对我……”索德穗一咬唇,整个脸胀得通红,说不下去了。
听至此,若兰整张脸刷白起来,整个脑子麻乱成一堆,身子几乎连坐都撑不住,直要倒下。
这就难怪她盼着昊霆来接她了,难怪……
索德穗仔细地观察着若兰,见她将要不支,又继续道:“就因我已将自己给了昊霆哥哥,所以才无法再嫁予其他男人,可我又不能向爹娘说出实情,只好以逃婚来破坏自己的名节,也藉此寻出自己的生身父母,希望还我原姓,好让我能与昊霆哥哥有结果。”
若兰听着、听着,只觉得索德穗的声音顿时遥远得仿佛自天边来。
见若兰已恍惚,索德穗美丽的脸上浮起浅淡的笑意,她一把又捉住若兰,摇晃着她。
“可是……”索德穗眼中迅速聚积泪水,激动得颤抖。“可是你是我料想之外的!我看得出昊霆哥哥被你吸引了,但这都是因你和我生得一模一样的关系。无论如何我与他之间还是有一层兄妹名义的阻隔,他心里一定有很大挣扎,才会受到和我相同形貌的你的吸引!可是,我晓得那不是昊霆哥哥真正想要的,那一夜,他不断地说他爱我,我才将身子交付与他,我们……已有夫妻之实……”索德穗泪如泉涌。“如果现在他不再要我,我真的就……就活不下去了!我求你,请你将他还我!”她哭倒在若兰怀中。
此时若兰只觉得头似要裂开般地疼,什么都无法思考。
远远,她望见了……望见了昊霆……他走过来了、走过来了……
哼……狼心狗肺的东西……若兰忽地觉得想笑。头好疼……
“昊霆哥哥回来了,求你别将我说的话同他说,他不会饶我的。”见到昊霆在远处出现,索德穗立刻抹干了泪向若兰急道。
若兰昏乱地看着索德穗,点头。
“你好可怜……”她举起手想触索德穗的颊,但还没碰到,就晕了过去。
索德穗机警地看着若兰,只见她紧闭的眼睫上挂着泪珠,正滑下脸颊;她立刻抹去若兰颊上的泪,将若兰拥入自己怀中,状若惊慌地望向昊霆。
“昊霆哥哥,她痛得晕过去了!”
第八章
“就如你所说,我的确狂,既然已经说出非你的心不要,那不论你是什么人,这心我一定要到手。”
……谁?
“既然我敢向你索心要人,就有把握得到整个的你,我说过——连人带心。”
谁?是谁在说话?
“如果你临阵脱逃,我会贯彻我说过的话。”
什么……贯彻什么?是谁……
“你显然误会了我所谓“侵犯”的意思。男人,可没这么好打发。”
“……就在我出嫁前晚,昊霆哥哥突然夜闯我的闺房,他对我……对我……”
不要——不!别这样,别这样对她、别这样对她……别这样对我……
我好难过,为什么说要我的心,为什么!
不要,不要——好热……头好疼……
是什么?嗯……头没那么疼了,是谁抚着我的额?谁……
“哥哥的手凉凉的好舒服。”
哥哥……
——是他!
若兰倏地睁眼,大口喘着气。
是梦……
“别动,你发烧了。”昊霆抚着若兰汗湿的额,轻道。
听见昊霆的声音,若兰直觉得心安,微喘着气地任他轻抚着自己的额,好一阵子,才渐渐由昏然的梦魇中清醒。
“这是哪儿?”她虚弱地问。她,好似遗忘了什么……
“一间农舍,你晕过去又发着热,不能一直待在野地。”
“发热?”
“我让德穗睡这农家的主屋,我和你单独睡偏间,方便照应。”这是他的私心;按理原该由德穗照顾,但他就是想亲自照料她。他已为她着了魔!
德穗……
“我求你,请你将他还我!”索德穗的声音忽地灌入脑中,若兰震了一下。
“别碰我!”她用力挥开昊霆的大掌,立刻挣扎着要撑起身子。
但才撑起半身,若兰眼前顿黑,力气全失地又倒回原——不,她倒进了一个暖实的被褥中——有鼓动声的温暖被褥。
“你这是干什么?”昊霆一把将若兰带进怀中,微愠道,不了解她突然的行径所为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