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傻!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这场困局的?怎么以为自己有本事挣脱?谁对爱情有十成十的把握了?“夜遥?你在吗?”风间雾的敲门声阻断了夜遥继续往悲伤的角落沉沦。
她给他开了门,满室阒黑,对比外头招牌上闪亮的霓虹。
只见他怀里抱着一袋大大的牛皮纸袋,手上的摩托车钥匙来不及收入口袋,人却已经迫不及待奔上楼来,他来得好快,她的眼泪不及风干。
“临时只找得到这盏灯,虽然季节不对,但请你将就一下。”风间雾拿出牛皮纸袋里的东西,接上插座,瞬间点亮缤纷色彩。
夜遥看得眼都花!不会吧?他带来的灯竟然是耶诞灯饰,五彩闪烁,好不热闹。
“大半夜的,你去哪里找这东西?”她仿佛听见耳畔响起圣诞铃声乐曲。
“从我们店里污来的,本来买着预备圣诞节拿出来布置,我急着赶过来便先擅自拿来借用了。怕店长发现,藤村那家伙还替我作掩护,结果在慌乱之下他还被仓库里那株超大圣诞树压住呢!”
风间雾双手合十替可怜的藤村祈福,因为他实在没时间拉他出来,只好祈求店长早一点发觉仓库有异状,才能及时将他给拔出来。
“仲夏夜里的圣诞节,好美。”夜遥忍不住发出叹息。好奇妙的感觉,在这微凉的夏夜里竟闪耀着耶诞雀跃狂放的气氛。
“就当我们过的是南半球的耶诞节,圣诞老人穿短袖,麋鹿因为天气太热而罢工,雪橇也派不上用场……。
他的幽默成功地让夜遥脸上漫开笑容。
“你老是想逗我发笑,不怕我这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容易精神错乱?”
她嘴上虽然埋怨,却好心情地开始将那串闪亮夺目的五彩小灯泡吊上窗格与床沿,积极布置享受欢愉的气氛。
“也许你若精神错乱也不错……”
“咦?”
“这样你才有可能会爱上我。”
夜遥不及反应,诧异的话语连同他的叹息都被他情不自禁落下的唇轻轻刷去。
☆ ☆ ☆
“其实,我可以一个人逛街的……”夜遥的指尖抚过一排陈设精致的鞋柜。
“试试看这一双,挺适合你的。”悠朗从柜上摘下一双粉色娃娃鞋,鞋跟不高,恰好配走路随时都有跌倒之虞的迷糊夜遥。
“你应该多留一点时间陪陪香织。”她转身坐下来试鞋。
“她不喜欢人家在她工作的时候去烦她,不然她会狠狠地开炮,这一点你也知道;况且,我真的很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时光。”
香织自箱根旅行回来之后,便立刻投入服装秀的工作,这样一来,悠朗与夜遥就更加有足够的时间相处了。只是夜遥似乎并未因此而开心,她皱眉叹息的频率比他们最初交往时的次数还频繁。
他托起她的裸足,像捧着一枚雕工细致的玉如意,小心轻柔地将它放进她的鞋里。
抬眼发觉她微微皱眉的神情,他困惑地问道:
“怎么了?”
直觉告诉他,在他与香织一道出游的那几天里,肯定有什么事发生了,否则她不会这副郁郁寡欢的表情。
好奇怪,若是从前悠朗这样毫无怨言陪着她一整天,还对她说出这么体贴的话,她肯定会快乐得忘了天地,可是她现在听见他这样说,却只感觉心底浮上浅浅的泛开的酸楚。
她并不幸福,她只是他的次等情人。
相偕走在大街上,接收到许多不知内情的路人投射而来的欣羡目光。
也许单从外表看来,他们的确是十分登对的吧。
然而只有悠朗清楚地感觉到,包裹在他温厚掌心中她逐渐冰冷的五指,却像血液被抽空一样,开始微微颤抖。
“时间正好,我们到Club跳舞吧。”发觉她的颤抖,他将手握得更紧了。
她却擅自抽离掌握,蹲在路旁的地摊前,面对眼前五颜六色、样式新颖的荧光首饰,只是兴致缺缺地以手指拨弄着,看不出有任何消费的念头。
“多少钱?”悠朗拣了一条心型坠饰项链和手环,掏出几张钞票付钱。
“戴着去跳舞,现在正流行。”悠朗径自拨开她颈侧的发丝,为她戴上项链。
他微笑亲吻她的唇角,拉着她去跳舞。她像一个失魂的洋娃娃,任他摆布,连一句话都懒得吐露。
“荧光舞池!炫毙了!”悠朗一到Club就像快晒干的鱼重回大海一样,纵身跃入满载人群的舞池,恣意狂放地摇摆身躯。
这一阵子,东京的舞池又窜出新鲜玩意,一群舞棍浑身上下缀满荧光饰物,在暗黑的舞池里舞动身躯轻易地制造出流动的炫丽光影,更加丰富了舞曲奔放的节奏,像一只只五彩萤光热带鱼,恣意在深海里穿梭来去。
悠朗一疯起来,是世界无敌的。夜遥不打算加入他的行列,只是站在不醒目的角落捧一杯酒,浅浅啜饮。
这么闹的地方,连聊天都很难,像她这样没有韵律细胞的家伙,来这里很少不喝得稀巴烂醉的,因为无人对谈只能把酒猛灌;这地方对她来说,比图书馆还无聊。
“一个人喝闷酒是很容易醉的!”
这声音……
风间雾抢下她手里的酒杯,送到唇边。夜遥清楚地知道自己一定脸红了,这家伙难道不能遮住他那两片该死性感的嘴唇吗?
他前天才吻过她呀!不会那么快就忘得精光吧?
“一面喝酒一面吐露心事,才是聪明的做法,将酒气呼出来,才不会醉得快。”
“你这只七爪章鱼怎么会现身舞池呢?”她嘲笑他差劲的舞技。
“那你这不胜酒力的糖罐子又怎会在这里喝闷酒呢?”他们的店就在楼上,他由窗口不经意瞥见她的身影,忍不住想见她的激动,便不顾藤村的阻劝,匆匆奔下楼来。
“我不是糖罐子!”
“是吗?那为何我在你的唇畔吻到甜腻的香气呢?”他露出一个诱人的笑容。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夜遥夺过他手中的酒杯。“你醉了。”
平时的风间雾给她的感觉总是温柔亲切、可靠得像个兄长,而不是现在眼前这副魅力横流、热力泛滥的偷心恶男模样。
“凭什么判断我醉了?难道我只能无害地听你倾诉心事,却不能向你坦承我有想抱你的欲望?我只能是你的哥哥,却没可能成为你的爱人?为什么?”他呛叫,他的话让自己无可避免地更受伤。
“你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说你爱我?你知道吗?你这样会把一切都打乱的呀!”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光是悠朗就足够她心烦了,为什么风间雾也不再体谅她,还来参一脚凑热闹呢?
“我们不是在演戏,爱情更不可能照着你预期的脚本来走,你当然可以选择要或不要,但是你不能告诉我你不愿相信事情超出你的掌握,然后任性地要求我NG重来,假装我不曾爱过你!醒醒吧,我是真的爱上了你,无法收回我对你的真心了!”
夜遥避视他灼灼逼人的炽热目光,低下头去,瞥见悠朗系在她手腕的荧光手链在黑暗中灿然发亮。
好讽刺呀!悠朗对她的爱,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闪闪发亮;若是将它摊在阳光底下,竟只是一团苍白浑浊的廉价塑胶。
这番体悟,惹得她幽幽落泪。她咬着唇,忍着不哭出声音,但在这个嘈杂的纷乱舞池之中,即使她纵情悲伤、号啕大哭,恐怕也不会有人发觉吧!连悠朗也不可能发现她冲天的难过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