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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页

 

  在一缕阳光中,加雷的小屁股坐在地上,用前爪捋着发亮的小胡子;希拉姆王趴在席子上睡着了,不时地发出一声叹息似的呼噜声。

  “它作梦呢,”塔尼—杰尔佐说,一个指头放在唇上。

  “只有美洲豹才作梦,”我说。

  “猎豹也作梦。”她一本正经地说,好象根本没有体会到这句巴拿斯风格的玩笑的妙处。



  一阵沉默。然后,她说:

  “你该饿了。我想你不会有兴致去跟那些人一块儿吃饭。”

  我没有回答。

  “该吃饭了,”她说,“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去找吃的,你的和我的。我也把希拉姆王和加雷的领带来。心里不痛快的时候,不应该一个人待着。”

  金绿两色的小仙女出去了,没有听见我的回答。

  就这样,我和塔尼—杰尔佳建立了友谊。每天早晨,她带着两头野兽到我房里来。她极少跟我谈起昂蒂内阿,即使谈到了,也总是间接地。她不断地看到的那个我启唇欲出的问题,似乎是她所忍受不了的,我感到她在躲避所有那些我自己也是大着胆子谈及的话题。



  为了更好地回避那些话题,她象一只焦躁的小鹦鹉,说呀,说呀,不停地说。

  我病了,这个穿绿绸戴铜饰的小修女所给予我的照顾是无与伦比的。两头野兽,大的和小的,在我的床的两侧,在我发昏的时候,我看见它们忧郁、神秘的眸子紧盯着我。

  塔尼—杰尔佳用她唱歌似的声音,给我讲她的美丽的故事,其中她认为最美的,是她的生活的故事。

  只是在后来,突然间,我意识到这个小野人已经多么深地闯进了我的生活。不管你现在哪里,亲爱的小姑娘,不管你看见我的悲剧的那个平缓的河岸在哪里,看一眼你的朋友吧,原谅他没有一开始就给予你应有的注意吧。

  “关于我的童年,”她说,“我总是记得这样一幅画:朝气蓬勃的、玫瑰色的太阳,在一片早晨的水气中,升起在一条波浪宽阔平滑的大河上,多水的河,尼日尔河。那是……你没听呀。”

  “我听呢,我向你起誓,小塔尼—杰尔佳。”

  “真的,我没让你厌烦吗?你愿意我说吗?”

  “说吧,塔尼—杰尔佳,说吧。”

  “那好,我跟我的小伙伴们,我对她们非常好,我们在多水的河边,在枣树下玩耍,枣树是杰格—杰格的兄弟,它的刺刺破了你们的先知的头,可我们叫它天堂树,因为我们的先知说,天堂的选民在它的底下停留①,它有时候是那么大,那么大,一个骑士一百年也穿不过它投下的阴影。

  “我们在那儿编美丽的花环,用金合欢花、粉红色的马槟榔花和白色的铁线厥花。然后,我们把花环扔进绿色的水中,那是为了避邪,而当一头河马喷着鼻子伸出它那两颊胖乎乎的大脑袋时,我们就象小疯子一样笑起来,不怀恶意地用花环打它,宜到它在一片水花中沉下去为止。

  ①《可兰经》,第66章,诗句和第17节。——拉鲁先生注

  “这是早晨。中午,火辣辣的太阳照遍轻轻发出爆裂声的加奥,人们睡午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当炎热退了,我们又回到河边,去看披着铜甲的大鳄鱼在蚊虫笼罩的河岸上慢慢起来,阴险地钻进邻近涝洼地的污泥之中。

  “这时,我们又打它们,象早晨打河马一样。太阳正在坠入黑色的山梁后面,为了庆祝,我们跺脚拍手,跳起了习惯的环舞,一边唱着桑海人的国歌。

  “这就是我们这些自由的小姑娘们平日所干的事情。但是如果你认为我们只是一味地轻浮,那你就错了,如果你愿意,我跟你讲讲我,跟你说话的我,怎样救了一位法国大官,从他白色衣袖上的金色缎带的数目来看,他比你大得多。”

  “讲吧,小塔尼—杰尔佳,”我说,眼睛望着别处。

  “你不该笑,”她继续说,有点生气了,“你不更加注意听是不对的。但这没关系!我讲这些事情是为了我自己,是因为想起来了。在加奥的上方,尼日尔河拐了个弯。有一小块陆地伸进河里,上面长满了巨大的桉树。那是一个八月的晚上,太阳快要落了,在邻近的森林里,鸟儿都栖在树上了,一动不动地要待到第二天。突然,我们听见从西边传来一阵阵陌生的声音,布姆—布姆,布姆—巴拉布姆,布姆—布姆,越来越大,布姆—布姆,布姆—巴拉布姆,突然飞起了一大群水鸟,白鹭、鹈鹕、野鸭,在桉树上空飞成一片,后边跟着一条黑烟,刚刚起来的微风吹得它稍稍有些弯曲。

  “那是一艘炮艇,它绕过地角,在河的两边激起一阵波浪,下垂的乱草纷纷摇晃起来。后面,我们看到一面蓝白红的旗拖在水里,那天晚上是那么炎热。

  “炮艇靠上小木码头。一条小船放下来了,两个黑人水手划桨,很快,有三个头头跳上岸来。

  “最老的那个,一个难看的法国人,穿着一件白色大斗篷,我们的话说得极好,要求见索尼—阿兹甲酋长。我父亲走上前去,说就是他本人,那个难看的人说廷巴克图管辖区的司令官很生气,炮艇刚刚在一英里之外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木桩堤坝,船有损坏,不能去安桑戈了。

  “我父亲回答说,法国人保护着定居的穷人,使他们不受图阿雷格人的抢掠,是受欢迎的;修筑水坝不是出于恶意,而是为了捕鱼和取得食物,加奥的所有资源都可供法国司令官使用,其中还有一个炼铁厂,可以修理炮艇。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那个法国大官看着我,我也看着他,那个人已经上了年纪,宽宽的肩膀有些驼了,蓝色的眼晴象我的名字中的泉水一样清澈①。

  “‘过来,小家伙,’他温和地说。

  “‘我是酋长的女儿,我愿意干什么就于什么,’我回答说,他那样无礼,我很生气。

  “‘你说得对,’他微笑着说,‘因为你很漂亮。你愿意把你脖子上的花给我吗?’

  ①在柏柏尔语中;“塔尼”的意思是泉水,“杰尔佳”是形容词“蓝色”的阴性形式。——拉鲁先生注

  “那是一个红色木槿花编成的大花环。我递给了他。他拥抱了我。我们讲和了。

  “这时,我父亲指挥黑人水手和部落里最强壮的男人把炮艇拖进了小河湾。

  “‘明天得一整天,上校,’机械师说,他查看了损坏情况,‘我们只能后天早上走了,还得这些懒惰的黑人水手不怠工才行。’

  “‘多讨厌!’我的新朋友咕哝道。

  “但是,他的坏心情为时不长,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那么卖力地给他开心。他听了我们最美的歌曲,为了感谢我们,他让我们尝了从船上卸下作他的晚饭的许多好吃的东西。他睡在我们的大茅屋里,那是我父亲让给他的,而我,我在入睡之前,透过我和母亲住的茅屋的墙缝,久久地望着船上的灯在跳动,在发暗的水面上,投下了一个个红色的圆圈。

  “那一夜,我作了个吓人的梦。我看见我的法国军官朋友在平静地睡着,而一只大乌鸦在他头上盘旋。一边叫着:嘎,嘎,加奥的桉树阴影在下一夜里,嘎,嘎,对白人首领不利,对他的随从也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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