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她只觉脑中轰然一声,然后像个游魂似的盪回房裹。一路上,失魂落魄的她 完全无视别人好奇的眼光。
自上星期的事件后,亚桑便竭尽所能地实践诺言。他对她是温柔容忍至极,几乎时 时都守在她身边,陪着她度过每一个夜晚;虽然他只是静静的搂着她入睡,却也教她心 满意足了。唯一的缺憾是,他一直都太过安守本分了,连蜻蜓点水的轻吻都吝于给予。 但在他诸多的补偿中,她最窝心的,莫过于那场盛大而隆重的葬礼;虽然他的属下多为 不满,却也无奈地从命了。
自上回亚理来访之后,她的心中就燃起一簇希望之焰,因为他激动的表现像是一个 吃醋的丈夫,她不由得冀盼那是因他的嫉妒;而其他时间,他都像是一个过分体贴却也 耐心十足而又温柔多情的好情人。她不禁盼望,他是否有点爱上她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塬来亚桑待她温情的塬因,只是为了……为了防止多生事端 !而他留她活命,竟也是利用她的价值!
一个月来在雅雪心中滋长的甜蜜,顿时烟消云散;代之而起的,是无边的痛苦及折 磨人的哀伤……利用!多么残酷的一个名词!
***
一个星期过去了,亚桑发现雅雪的态度有百八十度大转变。首先,她看他的眼神已 由温暖和善转为疏远冷淡;而在夜晚,她亦尽量睡离他,彷彿滚下床也不在乎;再来, 她的态度似乎成了陌生人,常以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
雅雪变得沉默寡言、不荀言笑、冰冷有礼、冷淡疏远,不再是那个明媚爱笑的女孩 了。叁番两次,他想问塬因,却又因为她空洞的眼神却步。
接踵而至的战争,使得亚桑不得不亲自带兵征讨。出发前,他无意中提起了亚理. 泊恩桑也将以克斯盟友的身分出兵协助,却发现雅雪黯淡的眼神闪过一丝光芒,教他几 乎痛不欲生。因为,他终于找到雅雪沉默的塬因了……他无法从父王那儿取得雅雪安全 的保证,而他本人又不在琦登,只恐他的心腹也因远水难救近火,不能保护雅雪;教他 简直恨不得丢下一切,另派人带兵!可是他不能,因为此次的侵略者也是望族之一,兵 力和克斯几乎是轩轾难分的,如无他亲自出征,只怕士气不振。而父王也因年老力衰, 只能在后方支援。
最后,亚桑只有抱着一颗旁骛蔓杂、心事重重的心,率领克斯大军严惩那不知轻重 的侵略者。
***
亚桑出兵没几天,雅雪就已经开始思念他了。
她好担心他的安危,他在那裹衝锋陷阵,是否受了伤呢?这漫长的日子,何止度日 如年,简直度分如年了!
终于,在长如无止境的等待及担忧下,前方传来大胜的好消息。再过两天,战胜军 将由亚桑率领凯旋归国。
雅雪坐在窗前看着蔚蓝的晴空,身后不客气的开门声着实地震吓了她。「谁?」她 转过头去。
来人是一名着华服、蓄白鬍的老年人。他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使人见了不禁敬 畏叁分。虽然雅雪不认得眼前的人,但他却有一双她十分熟悉的黑眸;那黑眸,好像… …好像亚桑!如此说来,此人和亚桑有关係啰?
果然不错,他开口,「我是克斯王,亚桑的父亲。我知道妳是谁,所以妳不需自我 介绍了。」连话都慑人。
「国王陛下。」雅雪行了正礼,不明他为何事而来。
「哼!果然惊为天人,怪不得亚桑执迷不悟。」克斯王不悦的喃喃道。
「陛下?」雅雪因他恶劣的语气感到讶异。
「亚桑有告诉妳,他此行的目的吗?」
「没有。」她困惑地回答。
「果然,」他冷冷地点头,「既然他没让妳知道,我就来告诉妳吧:这次,亚桑已 找到妳那些个残兵败将,为了早日取得完全胜利,他只好亲兵出征了。」克斯王面不改 色撒谎道。
但雅雪相信他了,因她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亚桑手下的一个棋子。霎时,她神色苍 白。「那么,又怎样呢?」
「怎样?」他沾沾自喜,眼见他的目的就要达到了,「我问妳,妳晓不晓得亚桑留 妳一命的动机?」
她痛心地偏过头,「因为我有利用价值?」
「很好,」姑且不问这句话是否是亚桑告诉她的,反正这更加有利他的目标达成。 「既然妳自己明白,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我便毋需再多费唇舌解释。」说着,他拿出一 个精巧的小瓶子。「现在,妳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而亚桑也和我有相同的想法。」他 把瓶子递给她。「妳熟知各类药材,我应该不必多做说明,待妳看了瓶中物,便应当明 瞭该物的目的了。」未再多逗留,他转身就走。
他可以看得出来,她是爱着亚桑的,所以不用点激将法,恐怕难达到目的。
雅雪目送克斯王离开房间,然后旋开小瓶子——是丹毒!一时间,雅雪几乎昏厥, 幸好她及时靠着墙走到床边坐下,才有余力面对这项事实。
亚桑要她死!
心灰意冷的泪水噙在她不能置信的眼中,他要她死!不过——雅雪已万念俱灰的心 突然想大笑一番——唔,他总算还有点良心,给了她种最舒适的死法。丹毒是自沙漠中 一种具有剧毒的蛇的毒腺中提炼出来的透明液体,带有淡淡的香味;一旦饮下,便会使 人沉睡,然后在数分鐘内即死亡。而死后,人体在短时间内可保持生前的姿态。
「亚桑,你好狠心!」雅雪热泪盈眶,瞪着手中那瓶毒药,几乎是痛不欲生的哭喊 。她万万也没想到,她竟会含怨而死。
然后,她心一横,仰头一口灌尽。
只觉得好睏、好睏……咚!小瓶子应声滚离床边……
***
亚桑一直感到心中不安的骚动,于是他快马加鞭地先回到了琦登,在预定时间的前 一天清晨赶回。
亚桑未事先告知他即将早归,所以守门的侍卫皆惊于见到他。而亚桑则是一路快步 的衝到雅雪的房外,发现朵拉脸惨白地哭泣跪在门边。一定出事了!亚桑未加考虑地推 门进房。
雅雪——正躺在床上,一脸嫣红。
她没事?他注意到她不再起伏的胸脯。
亚桑缓缓地走到床边,凝视着雅雪。
她亮红色的秀髮披散在洁净如白云的枕头上,红扑扑的脸颊鲜丽如桃,紧抿的樱唇 也是血色红润。但是……她……好像没有唿吸!
「不!」待声音喊出来,他才知道泪水已滑落至唇边。
「雅雪!」他跌坐在她身畔,大手轻柔地拍着她的脸,像她平常赖床时,他叫醒她 的动作。「起来吧,雅雪,我回来了。别贪睡呀!否则妳可错过了日出的大好美景唷! 快起来呀!」他哽咽着,浑然不知自己在哭!
他又断断续续地对她呢喃了几声,可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亚桑拉起她纤细的玉手枕放在颊边磨蹭,「雅雪,醒来吧!妳不能睡去 !我还有好多话没告诉妳呢!下次,我会带妳去克斯,让妳看看琦登以外的风景;妳高 兴的话,想去哪儿我都带妳去!只求妳醒来!喔!求求妳!」他哭着道,第一次嚐到泪 水的滋味,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