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意思?”他瞪着雪蔷与那名陌生男子,骤然蹙起了眉。
“我跟骏杰准备下个月订婚。”雪蔷鼓起勇气,抬头迎视他凌厉的目光。
“是的,我跟小蔷已经交往半年多了,我实在等不及要将她娶回家去了。”尚骏杰凝睇着她,深情款款的说。
订婚?
一记闷雷轰得程牧磊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怔怔的瞪着雪蔷那张绝美的脸庞,再也无法思考。
“是啊,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叫雪蔷无论如何一定得带她的男朋友给我们两老瞧瞧,你看,骏杰还是个医生,可是青年才俊呢!”杨玉兰笑眯眯的补充。
“二舅妈,是你太夸奖了,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内科医师而已,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小蔷,不让她爱一点委屈的。”尚骏杰一派谦逊有礼的说着。
雪蔷就要带着曾受过他的心、曾给过他的身体嫁给别人?
随着这个念头反复闪过脑海,程牧磊的心有如撕裂般的抽痛着。
他从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更没料想过这天来临时,他的心竟会酸苦得令他几乎无法承受。
直到这一刻,他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对她只是莫名的情愫作祟这么简单而已,而是他爱上了她!
早在她因他受了伤而无怨无悔的照顾他时,他就发现自己已爱上了这个他一直以为全心恨着的女人。
每当看着雪蔷因他无情的伤害而流泪、痛苦的模样,他的心就有如刀割,然而他就是拉不下脸来承认自己的错。
或许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心底早已产生了剧烈的变化,为了掩饰那股异样的情绪,他以冷漠武装自己,强迫自己相信对她从未休止的恨。
然而,随着日复一日,她的一颦一笑不禁挑动了他的心弦,在理智与感性的交战下,他只能用冷漠与敌视去抗拒她。
怕的就是那颗深受吸引的心再次沉沦而无法自拔啊!
直到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程家,他才发现一切都已经迟了。
她走的那天,刻意在林间回避的他看着她孤单离去的身影,他的心仿佛被掏空了。
也不知是何种情绪作祟,让他冲动的跟在她身后,隐匿在滂沱的雨势中,随着她走了一大段蜿蜒的山路,直到她坐上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终于走了,只留下悔恨给他!
他失神的站在路旁,眼睁睁的看着在他生命中占有大半记忆的雪蔷,再次走出他的视线。
那天下午,他淋了一场有生以来最冰冷的雨。
到现在他才终于弄清楚,对她没有怨更不再有恨,有的却是他始料未及的爱啊!
只是这一切再也来不及了。
“恭喜你们。”他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便遽然起身走出大门。
雪蔷怔怔的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身影,眼底的泪忍不住涌上了眼眶。
她早知道他不会在乎也不会关心的。
早在决定将自己托付给另一个男人时,她就该想开了。
面对这份一厢情愿的感情她该彻底死心了,只是为何心还会这么、这么的痛呢?
☆ ☆ ☆
程牧磊将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三天,就连雪蔷离开的那天他都紧闭着房门,未曾踏出一步。
三天来,他脑海中始终萦绕着雪蔷那张清灵雅致的脸孔,嘴里喃喃念着的满是对她的抱歉与悔恨。
他知道她走了,跟另一个年轻有为的男人远远的离开了这里。
只是,除了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外,他还能怎么做呢?
老天爷究竟还想怎样折磨他?
从如萍遽逝、父亲病故、母亲久郁成病、还有他毅然放弃理想回到这偏僻的山上、一直到雪蔷两度离他而去的种种,郁积在程牧磊心底多年的不平与愤恨终于让他崩溃了。
他疯狂的仰天狂吼着,接着冲进厨房,不顾杨玉兰的阻止,抓起一瓶酒就往嘴里灌。
“牧磊!你这是在做什么?哪有人喝酒是这样喝法的?!”杨玉兰气急败坏的叫道。
“我要醉死!现在立刻就醉死,看上天还能怎么折磨我?!”程牧磊以袖子揩去嘴边的酒渍,眼神狂乱的大嚷道。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杨玉兰见他情况不对,着急的想拉他。
“我要喝!不论是谁再也不能左右我了!”程牧磊狠狠灌下一大口酒,狂肆的大笑起来。“没有人、没有人!哈哈哈……”
“牧磊,别这样吓婶婶呀!”
看他这样,杨玉兰的心几乎快碎了,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我的痛苦你了解吗?我心里的苦你明白吗?”他恶狠狠的吼着。
“婶婶不知道——”
“反正我的心已经死了,空留这副麻木的身体又有何用呢,倒不如让我早点解脱吧!”程牧磊凄恻一笑,随即转身朝门外狂奔而去。
“牧磊!牧磊!”杨玉兰望着他摇摇晃晃的狂乱身影,泪忍不住落下。
老天爷啊!他们程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竟然连牧磊都疯了?
第十章
“什么?牧磊疯了?”
这天晚上雪蔷下了班,一回到家,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马上就将她这半个月来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震垮了。
这是真的,还是一个想让她回程家去的谎言?雪蔷不禁起了怀疑。
“牧磊整天喝酒,满口胡言乱语,有的时候还会跑到后山坡的金针花圃里又哭又叫,才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现在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杨玉兰哽咽着细诉道。
好半晌,雪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无法想象一向冷漠自持的程牧磊狼狈狂乱的模样,更让她不敢置信的是,一思及他的疯狂她的心竟还会痛。
二舅妈惊惶无措的语气让她心疼,但一思及程牧磊那似乎永无止境的恨意,就教她裹足不前。
“二舅妈,我充其量也只是个护士,就算回去也不能帮牧磊什么忙啊。”雪蔷竭力维持平稳的声调,泪却已流满腮。
“这个我知道,可是他成天嘴里口口声声喊的都是你啊!”
听到杨玉兰这么说,雪蔷心中无喜只有苦涩。他会叫她的名字是怕自己会忘了恨她吧?
雪蔷握着电话,久久沉默不语。
“雪蔷,这次算二舅妈求你,你一定要再帮这个忙,回来看看他吧!程家没有他实在不行哪!”杨玉兰在电话里再度恳求道。
“二舅妈……”
不,她不能再心软了。雪蔷提醒自己。
离开程家的那一天,她曾对自己发誓绝不再回头的。
雪蔷闭上眼,强迫自己去回想程牧磊对她的无情与残酷,告诫自己该从惨痛的回忆中学到教训。
她想强迫自己说出一个“不”字,然而就算她的手紧握得连指甲都嵌进柔软的掌心里,扎得她连心也隐隐发疼,还是狠不下心来拒绝。
尤其二舅妈在电话中又絮絮叨叨说着自从她走后程牧磊的种种,更让她的心不禁软化下来。
“已经一个星期了,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每天尽说些疯言疯语,看到谁也不理,唉!跟你晓贞舅妈以前的情况比起来还要严重多了。”杨玉兰沉重的叹了口气,又接着说:“好不容易你晓贞舅妈好了大半,现在又换牧磊变成这样,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二舅妈,我会好好想想,你让我考虑几天好吗?”雪蔷不忍泼杨玉兰冷水,也并非见危不救,而是心早已被彻底敲碎的她该设法保护自己。
“这……好吧,二舅妈不怪你,要怪也只能怪牧磊以前不该那样不留情面,对你总是没好脸色,才会让你不愿再回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