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看向潘裘丽指控的那两个人。他们并肩而站,讨论着白天鹅旅店的住宿设备,似乎毫不关心下一个人会掷出几点。为什么?因为他们肯定自己会赢。可是装铅的骰子在哪一个身上?
女孩露出不顾一切的表情,将剩下的耳镮丢进那堆金银珠宝里。当她合起手摇动骰子,雷克抓住她的手腕。“请等一下。”他说。
她惊愕地屏住气息,手指松开,骰子掉落。可是雷克不理会这些骰子,他要的是在另外两人身上的。
“嘿,”穿着破鞋的家伙说。“你必须等一等,现在轮到这位小姐。”他的口音告诉雷克他是爱尔兰人。
某地的人看着雷克。他们张大眼睛,看起来像被扯动绳线的木偶,赌场里的嘈杂停止。围在其它赌桌四周的人伸长脖子往这里张望。
“闭嘴,唐尼,”戴着破旧假发的家伙说,“他不只是贵族,他是齐氏家族。你不知道吗?”
爱尔兰人向后退,突然对自己鞋子上的破洞产生兴趣。
雷克环视赌桌旁其它的人。这两个家伙有没有其它的同伴?
他必须检查每一个人。
“各位先生,请掏出你们的口袋里的东西。”他说。
忿怒的声音继之而起。桑提斯痛苦地皱眉,仿佛刚吞下沟里的污水。
“掏空你们的口袋,”雷克再次命令。“全部的人。”
桑提斯开口。“呕……当然,爵爷。可是我宁可私底下做这件事。”
桑提斯会沦落到靠诈赌营生吗?他已经输掉比许多人一辈子能够赚的还多,他至少该得到点优惠。“好,”他说。“可是其它的人开始动手。”
除了桑提斯,每个人开始掏出口袋里的东西。鼻烟盒、名片、各式各样的怀表,和一张红心K落在桌子上。可是没有假的骰子。当一组粗壮的苏格兰人从大衣口袋摸出一个装饰着缎带的保险套,紧张的沉默被突起的笑声戳破。
只剩下桑提斯了。
雷克对裘丽说:“看住其它的人等我回来。”然后他带领桑提斯到盥洗室。
年轻男人满脸的落魂哀伤。“我的运气不太好,你可能知道。我不知道。我吃不起晚餐,所以从小食堂偷了半只鸡。它在我的口袋里。”
桑提斯要求私下检查是为了避免被发现口袋里藏着食物,雷克努力压下内心的同情。“你输了多少钱?”
年轻人吐口气。“昨夜输了十镑,今晚到目前为止输了二十五镑”
“某人告诉我有人诈赌。今晚在场的人谁昨晚也在?”
桑提斯张大眼睛。“那个女孩。她昨晚赢了四百镑和那些耳镮。我的父亲是对的,我是个笨蛋。”
雷克想到自己的父亲。公爵似乎对于建立勋绩没有兴趣,每天都说些平凡琐碎的事。雷克在很久以前曾经发誓,当他继承公爵的头衔,他要利用这份权势改善所有英国人的生活。不过,最近他的思虑转向可怜的非洲人,以及他能够做什么帮助他们。
“如果你要赌博,桑提斯,你最好学着辨认老千──甚至是吸引人的女人。”
年轻人自我轻视地大笑。“但愿在我坐下来和安乔治赌博之前,有人告诉我这句话。如果茱莉没有来解救我,我将因负债而坐牢。”
雷克畏缩。“我和你做个交易,桑提斯。”
希望在年轻人的眼里一闪而过。“可是你是齐家的人,而我──我什么也不是。”
雷克和善地说:“你还是个男人。”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为什么不?我们两个都讨厌安乔治,我们可以组成一家俱乐部了。”
“不要指望我加入,除非不需要多少本钱。”
“我会给你五百镑,并且为你写一封介绍信给一个波士顿的造船商。交换的条件是你如实地回答你和安茱莉的问题。”
桑提斯张大嘴巴。“我听说你和她订婚了,可是我以为这是谣传。你在海萨俱乐部输钱给他了吗?”
雷克宁可用他的城堡交换他欠安乔治的债。“不,我只对迎娶他的女儿很有兴趣。”
“她是许多人争取的对象,爵爷。”
“你同意到殖民地去吗?”
桑提斯吁口气,考虑片刻后,微笑地挺直肩膀。“我可以在殖民地开始新生活。”
“是的,你绝对可以,”雷克信心十足地说。“我想你会喜欢美洲的人,他们不像我们固守阶级制度。”
“上帝保佑你,爵爷,谢谢你帮助我,以及……保全了我的自尊。”
“不客气,现在我要一些答案。”
五分钟后,雷克回到裘丽看守着的赌场。这个女老千胆子不小,雷克想道。
他伸出手。“给我在你衣服里的骰子。”
她摇摇臀部。“你要什么都可以,爵爷。可是骰子除外。”
“我只要骰子。”她没有顺从的意思,雷克警告:“我会亲自动手。”
“你不敢!”她哗道,表情像莉莉小巷的妓女般凶悍。
雷克交叉双臂。“试试看。”他数到五。她盯着他。他把手伸过她的领口。令人反胃的廉价香水味飘进他的鼻子。
“嘿!这不是对待淑女的方式。”她说,摇摆着身体。
她吸口气,将他的手卡在她的乳沟和领口之间。“哦,爵爷,”她尖声乱叫。“你的手触感真好。”
他的手指往下挤,抓住骰子。
赌场里的噪音停止。一根手杖敲打大理石地板,发出巨响。雷克抬头看。狡诈的女孩盯着地板。他全身冻结,因为门口站着蓝毕梧和文娜夫人,而文娜夫人的眼睛盯着雷克被卡住的手。
他伸出手,掂掂沉重的诈赌工具。
潘裘丽碰触他的手臂。“谢谢你。我们去和刚到的人打招呼吧?”
雷克几乎大笑起来。“当然。”
“可是你必须先收取三十金币的罚款。”
“为什么?”雷克问。
“这是蓝先生定的另一条规则。”她说。
雷克从赌桌上抓起金币。“这些钱是由蓝毕梧保管吗?”
她吸口气,愤怒地说:“不。这些钱全部用在慈善事业上,建立矿泉医院。”
大部份的人都去向巴斯之王和文娜夫人问好,每个人的神情都好象是朝圣者赶往神殿般虔诚。
雷克大笑。
“什么事这么好笑?”裘丽问。
他倾身向右边。“我只是想到如果这个房间是一艘船,就太危险了。”
她瞥向聚集在一侧的人群,笑起来。“你真聪明。你想我们会沉吗?”
“只有那些在仪式中无法保持漂浮的人才会下沉。”
“我喜欢你,齐雷克。”
“很好。我需要一个朋友。”他握握她的手,带领她走到人群后。片刻之后,只有伍约翰站在他们和文娜夫人之间。
建筑商恭敬地行礼。“您的出现带给我们春天的气息,夫人。”
她微笑,露出和茱莉一样洁白整齐的牙齿。一串巴洛克式的珍珠项链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注意到她优雅纤细的脖子。她穿着茱莉的黑线绒礼服,茱莉的容貌肖似她的外婆。她们两个都端庄而优雅,有相同的迷人的蓝色眼睛,和完全得足以向艺术家的技巧挑战的鼻子。然而,她们的性情却有天壤之别。
他还记得安乔治是怎么说文娜的。他叫她狡诈尖酸的老女人,说她除非双臂残废,否则绝对不会放开茱莉,据桑提斯说,文娜骂乔治是个老混蛋,因为他将牺牲女儿,害她走上和她母亲相同的命运:死于生产。雷克认为乔治和文娜这两人都是放纵任性的家伙,完全不顾一个充满爱心的年轻女人的感情,而雷克打算满足这个可爱女孩的一切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