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跟随男爵穿过城堡,看著他在门槛和吊灯下低头。他停在起居室门内,瞪著空空的台座。「那张伟大的杜家宝座呢?」
他指的是伯爵卧房中那张大椅子。「宝座,爵爷?」
他在房中梭巡,随手拿起一只银盒检视。「一个庞然大物,上面刻满了狮子和太阳。上次我来时,它放在台座上。」他放下盒子,移向一对红宝石玻璃烛始,并且拿起来端详。「和这里大部分东西一样,原始至极。」
「那张宝座来自哪里?」
他正俯身细看一个时钟灯座。「我猜是那些野蛮的苏格兰王其中一位送的礼物。」
「伯爵必定重新装演这个房间。」
「不,这座时钟和那对烛格都保持在原位——」他停顿,对她露出狡猾的微笑。「你真聪明。」
「聪明?不会吧!爵爷。我很少遇到比我记性更好的人。老天,那个台座看起来真空旷,不是吗?」
「这得看个人的品味。我惊讶凯尔竟会舍弃那张野蛮的东西。他和他父亲一样,喜欢在上面举行觐见礼,我听说这样。那些一野蛮人似乎喜欢膜拜他。」
人们尊敬凯尔,但不是膜拜。她保守的说道:「我离开苏格兰太久了,对於基德堡伯爵七世知道得很少。」
男爵像是对小孩说话般的倾身,手肘撑著膝盖。「你想知道什麽?我听说过所有大盗杜肯尼的故事。」
她希望边地问题能出现转机,问道:「他是一个什麽样的父亲?」
「一个大老粗,教儿子遵守传统家规。我为亲爱的麦肯担心,凯尔已经变得顽固了。」
若兰认为他是一位纵容的父亲,但这又何妨?「对什麽顽固?」
她的口气必定太尖锐了,因为他轻拍身边的位置,友善的说道:「我真的不是来这里谈论女婿是非。」
至少他并不否认凯尔是他的亲戚。「回答问题应该不是谈论是非,」她说道。「你知道女人对别人的家务事是最好奇的,尤其是贵族的家。」
「我怎麽会不知道?」他笑道。「我的屋顶有十四个女人,我非常清楚她们的特性。」
「就像你对付亚苹一样。」对付得很糟,她想道。
他从背心拿出一根银质牙签,开始剔牙,并且大声的呃唇作响。「她崇拜亚莉。自从亚莉被绑架之後她就变了。」
「你依旧认为是凯尔绑架她的?」
「呃,我不相信是凯尔干的,也不是边地勋爵。」
若兰感到心跳加速,但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他是谁?你知道吗?」
他以舌头卷动牙签。「他是我的手下和佃农逃避义务的藉口。」
「那么你不相信边地勋爵的存在喽?」
「我不相信那些勾引少女的故事,也不会笨到去听信农人的托词。人怎麽会从坟墓跑回来引诱女人并且偷我的牲口?我认为他是杜凯尔雇的佣兵。」
「伯爵为何要这样做?你说他像他父亲的。」
他叹息,彷佛按捺下性子似的。「我以前告诉过你了。因为他恶毒而贪心,就像他父亲。只不过凯尔的手段不同,他知道女王不会容忍野蛮的行为,所以他假手他人。」
「但如果凯尔真的像杜肯尼,他是不会假手他人的。」
「他当然会,他会不择手段的欺骗你我。但是你教我了解妥协的重要性,所以我想出一个办法来改善情况。」
他自信的口气使她惊慌。「如何改善?」
「用这个。」他从胸口的袋子取出一个信封。「此外,我还有一项建议。」
若兰撕开封腊,抽出一张卡片。男爵要举办一场舞会,贵宾竟然是基德堡伯爵与其子嗣——杜麦肯。
「你在皱眉,」他说道。「你认为我太冒昧了?我是说你使我认同了与凯尔协调的重要性。你已经教他明理了,不是吗?」
「教他明理是什麽意思?」她机警地问道。
「我用错词了。你当然了解亚妮为何坚持我收养麦肯。」
她还不准备谈论这个问题。「亚妮是你的继女,她将土地遗留给儿子以求得和平。」
「亚妮太天真了,谁能比我更适合教养麦肯?」
他的傲慢使她失望。老天,他一直在原地打转。她失去耐心了,她受不了喋喋不休、互相中伤的男人。「在法律上,那片土地归麦肯管辖。男爵,法律就是这样。」
「正是,」他信心十足。「我非常渴望与凯尔和平相处。收养他的儿子就是一个办法。」
他相信收养了麦肯,他就能获得那片土地的控制权。他是对的;未成年者的产业税收是归监护人所有,但是辛克莱男爵了心只想追求金钱。他还不知道麦肯比联合法案大一天,因此可能得以豁免此项法规。
在收到女王回音之前,若兰不想对男孩的监护权下定论。「和平会降临的,男爵。相信我。」
安太太端著杯子和啤酒进来,腋下还挟著一些带叶的红萝卜。她倒好啤酒,静静的离开。
「我们很幸运,」男爵举杯说道。「有你为我们议和。你要来参加舞会吗?」
她不理会他的奉承阿谀。舞会是在两个星期之後,到时艾琳必定完成工作,女王会回信给若兰。然後她可以写好正式和约,供两人签署。她希望女王会采纳她的意见。「当然,我想去。现在告诉我你的计划。」
「这牵涉到我的侄女佳洛。我相信她可以帮助我们收拾这整个乱局。」
若兰在脑海中搜寻。那是一位十八岁的娇小金发女孩,有著温暖的褐眼和亲切的笑容。「如何帮忙?」
他再度扭头。「我说过了,我对凯尔没有怀恨。为了表示善意,我愿意再把亲爱的佳洛嫁给他。」
若兰抗拒凯尔再婚的想法,他已经有过一次政治婚姻。但她不需拿此做籍口,其实她似乎是不希望任何人得到杜凯尔。「我不确定两家再次联姻能够解决什麽,爵爷。」
「你有什么意见?这是一个完美的办法呀!」
她不能回答他,因为她的意见是私人的情绪化反应。「万一使问题复杂化呢?我建议完成协议之後再说。」
「我坚持你向伯爵提出我的建议,柯安维也同意。」
她咽下厌恶之情。「柯安维无足轻重。女王要将他换掉了,并且还要雇请一位保安官。」
男爵靠回椅背。「我很惊讶你竟然如此浪费公帑,凯尔和我足以解决这里的问题。若兰,你真应该三思而後行。」
她感到啼笑皆非。「我已经向你解释过了,如女王所要求的,我只是提供时间让你和伯爵了解彼此。你不需要劳烦行政、法律等事务。这不合你的身分,不是吗?」
他发出刺耳的笑声。「如果能够使全家温饱、佃农安心,我也愿意屈就。」
他的自怜得不到若兰丝毫的同情。「我想佃农唯一害怕的是边地勋爵。」
「哦,他们的确怕他。」
她顺水推舟。「但是他们不怕你今天带来的那两名罪犯?」
「罪犯?」他眸道。「他们是我的保镖。」
她告诉他林贝茜的事。「要我找她过来吗,爵爷?」
他胀红脸。「不,我相信你。我应该拿他们怎麽办?」
「不动声色,回去以後请法官逮捕他们。凯尔爵士回来时会指控他们。」
「很好,但我希望你不要责怪我。」
她是要责怪他,但法庭会说他是一时疏忽。
「若兰小姐!」安太太惊惶地站在门口。
「小姐!」塞拉绕过安太太,奔到若兰面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请您赶快过去,我想亚苹杀死麦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