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小喇嘛的行动有所困难,然而灵龙期期地不相信,他是即将登位的法王,一国之王,没有人能够拦阻他!灵龙心里吶喊,焦灼地伸手摸索胸口,却怎么也摸不到那颗珠子。
这一惊非同小可,灵龙急忙卸下大衣寻找,又脱了背心、毛衣,至于上身全裸,却遍寻不到十万圣珠的下落。她又惊又急,手心冒汗,满脸都是泪,昏头涨脑地想:圣珠不见了!它在层层服装里面,就算是断线,也只有落在衣里一途,断不可能像一团泡沫,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再也受不住,趴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失去所有希望,心头却逐渐明白……是小喇嘛收回了他的法宝,不知用什么方法,或许是他的神通,他的法力,他是传说中的活神仙,不是吗?但是她恨他!恨他是个活神仙,她情愿他只是凡人,有血有肉,是她能够碰到、摸到、见到的凡人。
灵龙哭得心碎,听见洞外响起脚步声,知道是田冈、刘子齐如期来接她了,这次他们会强行把她挟回。灵龙抱了衣服跌跌撞撞奔进洞深处,闪入一尊重彩塑像后方,企图躲开他们。
进洞的人步履微微,带来一缕细细的风。灵龙猛地悸动起来,她嗅到空气中那股气息,没有半点尘埃的清新,未曾看到人便认出来。
他缓缓来到石桌前,灯影下令人爱恋,清瘦的身形……灵龙觉得她无法再活了,她的心既掀起这么大的波涛,如何也回不去了,对于咫尺前的这个人,痴迷贪恋中竟生起一股恨意。
杀了他,灵龙绝望得像到了世界的尽头,杀了他,去到另一个世界,才能拥有他。她再没有路可走。
灵龙拧着她的长围巾,蹑足走到他身后,往他脖子一绞--再也没想到小喇嘛有这么俐落的身段,这么大的力量,她什么都来不及反应,便被反拽过去,跌入他怀里,他的双臂把她束得紧紧的,他的双眸静静的看着她。
「何至于害我?」小喇嘛问。
「杀了你好!」她狠狠道。
「杀了我又能如何?」
「杀了你--」灵龙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杀了你就能够留住你。」说完,她失声哭泣。
小喇嘛慢慢将灵龙拥入怀里,把她的头按在肩窝、拍抚她,柔声安慰她。过半晌,在她耳畔垂询:
「告诉我妳叫什么名字?」
「薛灵龙,」她哽咽回道。过一会儿,她也问:「告诉我怎么叫你,我不想称你为菩萨,或是万岁……或者人家都是称你为菩萨万万岁?」
她没看见他微微一笑,笑里面有一种自嘲,淡淡的无奈。
「德机,」他低声说,「叫我德机喇嘛。」
她埋在他怀里半天不动,然后问:「喇嘛过的是什么样生活?」
「戒贪、淫、酒,净心涤欲,纯正苦修。」
她缓缓抬起脸来看他。「苦修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大彻大悟,即身成佛。」
她颤声问:「难道说为了成佛,放弃在世的一切,放弃做人的一切?」
他的眼神慈悲而怅然。「身心如幻世间多苦。」
「不,」灵龙捧住他俊丽的脸,殷切的、激楚的喊,「不,弃了佛道,回头做人,回头为我做人,做一个有生有死、有血有泪、有爱有恨的人--把你自己献给我!」
德机听得心惊胆战。自他三岁行坐床大典,便被天下奉为至高无上的佛,处处尊崇而无一丝人性的流露,现竟有眼前这少女……这个他生平仅见,绝美的少女,以这样直接的、无畏的、热血沸腾的感情向他质疑,向他要求。他不能不感到震惊,不受到撼动,心波荡漾处却涌起一股幸福感……那是做为一个人,一个男人的幸福。
他彷佛从佛身中破体而出,回到原始,当初的面目,他在半明半昧中紧紧抱住灵龙,迷惘地呢喃:「这是情业降临,我需要面对的因缘劫数吗?是佛在考验我吗?」
他再也无法分辨,灵龙火烫的唇吻上来,他尝到她微咸的泪水,越发的心迷了……众生向他敬拜,又曾见谁为他流泪和心碎?
三岁受戒,五岁学经,一生严格的修持,警戒而规矩,做为一个孩童,从没有玩耍过,做为一个少年,从没有青春过,今天,他年满十八,成为男人,他从没有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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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龙人在极端中,感觉她什么也抓不住,因而更想要抓住。她饥渴地吮着德机的下巴,一遍遍执意地说:「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一双手臂箍住他,泫然吻他。
任谁也抵抗不了她的浓烈、她的激情、她的执拗,德机太绝望了,知道大祸已经临头,他现在有的仅仅是肉身的力量,而那力量太薄弱了。
「灵龙,我必须走。」德机那口吻,几乎是求恳。
「不!」她的双臂像绳索,把他缠得更紧。
德机才轻叹一声,灵龙突然就跌到地上,她的脸掩在胳臂间,仙女窟内一霎变得空寂寂的,只余她自己的呼吸。她知道他走了。她没有抬起头,眼泪滚滚流下来。
遥远处,依稀传来渺茫的十万珠钟声,是新王即位的吉时将近吗?那钟响一声声刺穿她的心,她觉得痛不可遏,握了拳去捶地,却捶到了一只皮筒靴子。
心跳都来不及停,她被在她身边蹲下的人,重又拥回怀里,热热的鼻息拂到她脸上,她听见德机呻吟道:
「佛祖慈悲……我走不了。」
他声嘶力竭地吻住灵龙。德机的情感一瞬间点着,转眼就化做惊人的燃烧,他的狂放有着悲壮的,一去不还的坚决--清凉无汗十八年的岁月,他总要在他宿世的生命里、血肉里,铸下一点什么,刻下一点什么,就算他此生终究要朝佛道的路上去,然而在成佛之前,他需要先做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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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壁的仙女都舞起来了,整座洞窟充满旖旎的舞姿……扭动着,香喘着,娇颤着,藏红色法衣上百般的爱怜,他把十指插在她柔曲的发里,她的每一口喘息都送进他口里,与他的呻吟相缠绵,缠绵到极致的时候,分不清是谁的声气了。
久久之后,惊涛骇浪的喘息终于平静下来,德机的胸膛内还有重重的心跳,带着愧意,却依旧五情未了,他浑身漫一层欢情过后细细的汗光,他感到冷,又感到热,怀里的少女轻微一蠕动,他睁眼看她--她紧闭眸子,那张不知是被吻红了,或是她自己给咬红了的嘴唇半开着,那样惹人心动,然而她一双浓密美丽的眉却蹙着,像有解不开的愁恨,更使得德机惊悸。
德机的胸口一阵滚烫,不禁泪水盈眶--人说他是修成正果的佛,转世来渡化众生,然而他从不知众生为何物,是这少女让他尝到爱恨别离与挣扎,欢乐与痛苦,众生所在的无边苦海……
他感觉到灵龙用指尖轻轻沾着他带泪的脸庞,她微哑道,「德机,不要哭……跟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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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灵龙也感觉到了,洞外的大地有着奇异的震动,风声萧萧,跌荡离奇。德机比什么都明白:新王失踪,十万珠寺发动大批僧兵搜索,四面八方而来。
他急急把灵龙拉起来。「快穿衣--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