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的,他打从心里喜爱这孩子,无法对他板着严肃的脸。
展凌霄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叫冀儿吧!”
“嗯。”
“你爹呢?”他不自觉地问出口。
或许能由这孩子口中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然而此时,他却更怕他说出爹的名字——那个与妻子有染的男人。
“我没见过耶!”冀儿不假思索就回答。他侧首想了一会,附加再说:“娘曾说过,爹在京城里很忙,说
我长大后就可以自行上京找爹。但我想,我还是不要找爹好了,像那种不负责任的爹不要也罢!”要他认亲,除非他那个爹能善待娘。
展凌霄听完先愣了会,随之豪迈大笑。
哪有孩子会这样说自己的爹?!可见这孩子的爹做得有多失败。
这孩子不只眉宇间像他娘,还遗传到一口伶牙俐齿。
他慈爱地揉揉他的头发。“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冀儿啊!”
他失笑出声,好单纯的孩子。“叔叔是问你的全名。”
“冀庭。”
冀儿的回答告展凌霄僵住笑容,他想起当年中秋明月下与妻子的约定——
若生男孩,就叫冀庭;若生女孩,就唤依晴。
不会吧?!
“那你姓什么?”他急急迫问。
“展翅高翔的展啊!”他还运用成语让人知道他的姓该怎么写。
冀儿是他儿子!
他不就冤枉夕蓉?
展凌霄惊慌地推开房门,瞧见桌上的饭菜完整摆放着。,他神色慌乱地奔近床畔,心头染上今生最大的恐惧。
他的妻子气若游丝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盖着棉被姿势维持着他离去前的模样,一双明亮秋瞳空洞无神地盯着床顶。
他对她做了什么!
“蓉蓉,你别吓我!”展凌霄慌乱地拥她入怀,双手不停揉搓她冰凉的小手。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看着我、看着我啊!”任他再怎么努力的呼唤,她仍像只无意识的木偶任他摆动,眼睛无神地盯着远
处。
“娘是怎么了?’’冀儿担心问道后,顿时惊呼,“床角怎么有摊血?”
展凌霄瞧见,脸色瞬间刷白,转身朝外头大喊,“快叫大夫来!”
第九章
凌蓉院里,春兰盛开满园,淡香宜人。
凉亭内,一位美貌如花的女子,正气焰高张地重重一拍桌面。
“为什么要这般对待曲姐,不问前因后果就对女人……你算不算男人!”红袖不顾仪态,对展凌霄破口大骂。
当她回云袖织坊时,伙计告诉她有位仪表不凡的展姓人士前来拜访,她略感不对,赶到曲夕蓉的住所,没想到屋内竟没人,连忙向街坊邻居打听,才晓得母子俩在三日前被两名陌生人带走了。
谁知,她千里迢迢来到北京城,却得到曲夕蓉病情加重的消息。
这叫她怎么不气恼展凌霄!
展凌霄也没多好过。自妻子出事后,他不曾安心用过一顿饭,成日守在床畔,一句又一句地道歉,希望她有反应,或者阖上眼好好睡一觉。
可是,她根本就不理他!宛如木头般躺着,空洞的双眼依旧张着。
“她在湖畔住了多少年?”展凌霄语气平缓地问。
很难想象这位满脸胡渣,一副颓废的男人,竟是往日意气风发的平民王爷。
红袖叹了口气,目光转至煦阳下初绽的春兰,回忆地道:“五年前我有事北上路过京城,回途中,在郊野外的山脚意外发现衣服残破、浑身是伤的曲姐。于是我急忙请来大夫,才挽回他们母子俩的生命。”倘若再晚点,曲姐搞不好会冻死在冰天雪地里。
“为什么不让人到府里通知我一声?你知不知我找她找得快疯了!”他怒不可遏地吼着。就因为她的知情不告,让他在茫茫人海中寻人多年。
“曲姐清醒后,要我守口如瓶。”
“为什么?”
“我答应她,不能说的。”
“告诉我,我是她的丈夫,有权知道。”
听见展凌霄坚定的语气,红袖秀美的脸蛋悠悠仰起望看蓝天。
“我救起她时,她仅穿着一件破损的单衣,奄奄一息倒在雪堆中。”她停顿了会,眨去眼中盈满的泪水,接续道:“我曾试探一问,她红着眼眶简叙,她曾被人轻薄过,还差点失了身。”
失身?!
展凌霄拳握得嘎嘎作响。“是哪个畜牲?!”他要亲手教训那败类。
“她没说,我也不敢多问。曲姐不想回来其实有因可循。”她转过身,眼神带着责怪对上他。“一个女人在一日内亲眼看见心爱夫君的背叛,又差点让人轻薄玷污。若不是她肚子里怀有孩子,她可能趁我不注意上吊自尽。”
在工作上,能看出曲夕蓉执着的一面,然而在感情上她也是如此。
“这里是她的家啊!”
“没安全感的家,她会想回来吗?”红袖淡淡一笑,再说:“她在江南多年来,将心思全投注在织坊及教育孩子上,忙碌中,她慢慢淡忘从前。她最大的希望只想安心地照顾冀儿长大。”冀儿是曲夕蓉的心头肉,她几乎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
“他对我……”展凌霄有话想问,却不知怎么开口。
“即使她再怎么强迫自己遗忘,但却总在不知不觉中露出思念的表情。我想,她仍是爱着你的。”语毕,红袖不再多语,静静走出院落,给他安静思考的空间。
该说的她都说了,这对夫妻能不能破镜重圆,就得看老天爷的帮忙了。
展凌霄憔悴地来到房门口,忧心地来回走动。
这时,老太医走出房。
“她没事吧?”
“王妃大概在生产后未好好调养身子,以致身子骨虚寒,容易犯病,多喝点药,在饮食上慢慢调养就可以了。但——”老太医责怪地瞧他一眼,“展爷,可不可以随老朽到一旁说话?”
展凌霄二话不说,马上跟着他来到一旁。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展凌霄承认地点点头。“我是伤害过她。”
“夫妻有什么事大可摊开来说,何必强迫一名弱女子呢!”
啊!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
他沉默了一会后,忍不住再问:“她真的没事?”
“没事的,但得多喝几帖药好好休养几日。等会我让人送抓好的药来。”老太医随后便领着小仆离开。
展凌霄回到房里,瞧见儿子早已累得睡在躺椅上,而由曲府赶来的媚儿正小心地为妻子拭净手脚。
“她……睡着了吗?”见到妻子阖眼沉睡的模样,他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
“小姐刚刚才闭上眼。”媚儿懒得多说。自主子失踪后,她搬回曲府代主子照顾老夫人,只有过年前才会回展王府帮忙审计曲府的账册。
“我来。”
展凌霄正想取走媚儿手上的布巾,她却不着痕迹地避开。
“姑爷,这种小事让媚儿来做就行了。”她语气冷淡地说着。当年真该极力反对小姐嫁给这个男人。
他收回手,无力叹口气。“媚儿,你是在怪我?”自从妻子失踪后,她不曾给他好脸色看。
“我的确怪姑爷您。”她一边为主子擦手脚,尽可能压下心中的怒意,语气极力保持平缓地道:“您若没让邵紫芸进府,小姐就不会离家出走,老夫人就不会思孙成病。这些年来,大家多多少少怪您年少风流招来那场原可避免的灾祸。”她背对着他,毫不客气地一吐心中不快。
她说得对,所有的起因皆由他而起。
“但我对蓉蓉的爱从未削减。”展凌霄面带愧色地凝视妻子沉睡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