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表现出痛苦的模样,她就越是生气,可她聪明地不点破,还要佯装关心地问他。
叶翚正视眼前的女子──
她才是今后他要携手走一生的人,与其沉溺于过往的情爱纠葛之中,不如好好怜爱此刻在身边的人。
他俯首,勉强的对她扯唇一笑。
「咦?翚哥哥,你握在手里的是什幺?」柳翩翩的眼睛一亮。
叶翚这才发觉,他一直将母亲的手镯紧握在掌心。
「给人家看看,好不好嘛?」翩翩心想一定是极宝贵的事物,因此更好奇了。
他心中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这只手镯对他而言有不可取代的意义,莫名的,他不想让别的女人碰触。
她不理会叶翚明显的不悦,硬是拉开他的手,展露出那只木镯子。
「这什幺嘛?」她立刻失望的大喊,难掩鄙夷之色。「不过是一只不值钱的破烂玩意儿,我还以为是什幺宝贝呢!」柳翩翩没察觉叶翚阴郁的心情,兀自抱怨着。
叶翚的脸色沉了下来,紧抿双唇,缓缓又握紧了木镯,收回掌中。
「翚哥哥,你好不公平!」想起来她就有说不出的怨愤。「我听管事说,你托人远从南海高价买了串明珠送给那个贱丫头,怎幺你对她这幺大方,对我却这幺小器,从来也没送人家什幺好东西……」
叶翚听着她的言语,心却越来越沉。
「那幺,我把这木镯送妳。」他有心试验她的反应。
「才不要呢!」柳翩翩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这是我爹亲手刻给娘的订情之物,是娘要传给叶家媳妇的。」他再给了她一次机会。
「别说笑了,叶家给媳妇的,怎幺可能就这幺一只寒酸的玩意儿?我才不信。」柳翩翩轻鄙的睨视那只木镯,丝毫没有收下的意愿。
「我相信若是婉荷的话,她会宁可要这只木镯,也不要那串明珠。」他轻声但坚定地说,像是说给翩翩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呃?你说什幺?」柳翩翩不禁怔愣住了。
叶翚摇首,不再理会柳翩翩,拋下她一个人在园中,独自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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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是禁军校尉叶将军成婚之日。
叶府冠盖云集,张灯结彩,喜气的锣鼓声不绝于耳……
拜堂的良辰吉时在即,叶翚却一个人坐在屋中,痴看着那只木镯。
「大人,是时候了。」管事前来催促叶翚。
柳氏夫妇租下京城的一座华宅,当作女方的府邸,这会儿正等新郎倌前来迎娶他们的掌上明珠。
叶翚麻木地站起来,在哄闹人群的笑谑祝福下往屋外走。
他们给他披上红缎彩球,簇拥着他上了马。
从始至终,叶翚对这一切都没有真实感,失神清冷的脸上毫无新人应有的喜悦。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一路敲锣打鼓地往新娘家里前进。
不一会儿即来到柳府。
柳府红烛高挂,喜气洋洋,柳老爷、柳夫人一身盛装。
「贤婿!你可来了!」柳老爷笑咧了嘴,见到叶翚来迎亲,可不顾什幺颜面仪节,拉了他就往屋里走,生怕他临时反悔似的。
叶翚茫然的走进大厅,环视四周,相仿的场景,柳氏夫妇的笑容不变,他的思绪却不由得拉回数月之前的那场婚礼。
没有铺张的摆设、没有繁复的婚仪,但当时的他──
却是单纯的喜悦。
「新娘子出来了──」
在众人的惊叹中,身穿霞帔、头戴凤冠的柳翩翩自后款款走了出来。
「贤婿,我这女儿就交给你了。」柳老爷又是不舍、又是欢喜地说。
「是啊!可得好好照顾我们翩翩!」柳夫人也不禁边笑着边拭泪。
叶翚看着那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子,他向她走去,忽地停住脚步,垂下头呆呆出神。
「怎幺,还不去牵你的娘子?」
「是不是怕羞?哈哈!」
旁人只觉有趣,这幺个平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居然也有失神腼腆的时候。
叶翚突然抬起头,退了一步,目光炯炯,像是从一团迷雾中走了出来,豁然开朗。
「怎幺了?」柳老爷察觉了他的异样。
「唉,你还愣在那儿做什幺?快过来啊!」柳夫人在向他招手。
叶翚摇头。
见状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大厅里一下子陷入窒息的静默……
「我不能过去。」他坚定的嗓音,让大厅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不能是什幺意思?」柳老爷皱起眉头。
「原谅我不能娶贵府的千金。」叶翚双眼闪着奇异的亮光,像是再也压抑不住似地,嘴角微微上扬。
「我已经有妻子了!」他语音坚定而清楚的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柳老爷、柳夫人脸上的笑容僵凝,脸色登时惨白。
「你这是什幺话?你的妻子就是我们家翩翩啊!从小你们就订下的婚事──」
「不!我的妻子是沈婉荷,几个月前我们已经成亲了!」
「那丫头是冒翩翩的名嫁给你的,这种婚姻根本不能算数。」柳夫人气急败坏地说。
「不!」叶翚顽固地摇头。「算数的,我和她不但拜堂完婚了!还有了夫妻之实。于情于理,她是我叶翚的妻子。」
哇!大厅里人人听得此言尽皆惊叹。
柳夫人圆胖的身躯气得簌簌发抖,这教她怎幺吞得下这种耻辱。
「你脑子是被那妖女迷乱了不成?那种女人,不但心机深沉、狡猾奸诈,还贪慕虚荣,你居然为了她要拋弃我们家翩翩?」
「她是坏女人也好,她是贪慕虚荣也罢,总之她是我叶翚唯一的妻子。」叶翚说得坚决。
柳氏夫妇张大了嘴,良久无法接受这突来的变故。
「很抱歉,贵府的损失我会负责──」他对柳家二老深深作揖,转身大步离去。
「站住!」大厅中响起一声拔高的女性娇吼。
只见柳翩翩一把掀开红帕,满脸激愤难当地怒视着叶翚。
「叶翚!你敢就这幺拋下我?」
「对不起──」
「我不要听!」她摀住双耳,发狂似地尖叫。
「翩翩!」柳夫人见女儿疯狂的模样,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扶住女儿。
「放开我!」柳翩翩气红了眼,连自己的亲娘也不顾,用力地把她推开。
「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那贱丫头有什幺能耐?居然三番二次来跟我抢男人!」
柳翩翩龇牙咧嘴的狰狞模样,和平日刻意装出来的温婉形象相差太多,这会儿大伙全愣住了。
「翩翩,妳先别激动!」柳老爷出言劝阻女儿,怕她闹出更多笑话来。
「别激动?你叫我怎能不激动?那丫头忘恩负义、不知廉耻!当初明明说好的,我们替她照顾她娘,她代我嫁人,谁知她发现了叶翚不是我们以为的穷小子,居然居心不良,打算鹊巢鸠占!」
「翩翩──」柳夫人脸都青了,这孩子居然把他们当初的计谋都说了出来,这下怎幺得了?
柳夫人一回头,心底一惊──
只见叶翚目光倏地阴鸷冷冽。
「妳说什幺?当初不是婉荷迷昏妳,而是妳们柳家嫌我叶翚穷,才随便指派个婢女嫁给我的?」他沉声问,犀利的眸光射向柳氏父女三人。
柳老爷、夫人可是吓得不住抖悚,只有柳翩翩像发疯似地什幺都不管、都不在乎了。
「什幺随便的婢女,我可不是随便选的。那贱婢,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我喜欢的男人都看上她,这会儿我把她远远嫁掉,看她还怎幺跟我作对!」
柳翩翩的肩膀突然一痛,她恶毒的言语戛然而止,看见叶翚面色阴沉地捏住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