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后台找我,就为了这个?」乐宾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不是为了认我?」
佳音讶异地看进他眼里,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见落寞,和一丝丝的气愤,不禁有些心虚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是说,我们从来没见过面。如果跑去跟您说我是您的女儿,您会不会以为我是疯子……」
「我几乎在第一眼就认出你来。」他反驳道,「虽然我从来不知道我有个女儿,但我记得秀昔曾说过,生女儿要叫包佳音……」
「对不起……」佳音顿时感到羞愧,乐宾对她母亲的牵挂,显然高出她们的想象。「者孝总是说,我想的太多了。但这种事……我不希望造成您的困扰,让您的家人……」
「我的家人……」这话听起来竟是这样的刺耳呀,乐宾忍住方寸间那股剜心的寂寞,淡淡地回答:「早就没了。除了你,我的女儿外,我再没有其他的家人了。」
「啊?」佳音万万想不到情况会这样,她和母亲一直以为生身之父的家庭美满,她在看音乐杂志时,也从来没看过他私人的消息。「我很遗憾……」
「那是我自找的……」他凄然地一笑,望着独生女儿,纷乱的心绪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现在我有家人了,或许还该感谢老天爷。」
「呃……」佳音睁大眼眸,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并没有仔细想过要去认这个父亲,及认了后怎么样之类的呀。
乐宾也不逼她,以闲聊的语气说:「陪着你的三位朋友中,有两个男的,其中一个是你男朋友吗?」
佳音登时羞红脸,怯怯地点头道:「嗯。田歆他……嗯,我们在交往……」
「我看他的眼神可不仅如此。如果不是你另两位朋友拉住他,他是绝计不肯让我们独处的。」他猜疑道。
「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佳音为田歆辩护。
「嗯。」乐宾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向佳音秀气的手,一道闪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令他眉头一皱。「那枚戒指……」
「喔……」佳音本能地藏起手,在父亲执着的眼光下,只好回答:「他送我的。」
乐宾的眉头皱得更紧,这表示两人的关系不仅交往而已。但他没继续问下去,瞅着爱女臊红的脸蛋许久后,他再度开口:「我想去探望你母亲。」
佳音一怔,随即点头,「我来安排。」
第十章
对田歆这种习惯当空中飞人的人,搭乘火车可说是既浪费时间又新鲜的经验,但在佳音坚持下,被者孝取笑为跟屁虫的他,为了确保自己的权益,不管浪费多少时间,还是屁股坐得快发麻,都得硬着头皮跟这一回。
不是他杞人忧天,在得知乐宾是佳音的生父后,他并没有比较安心。充其量只是从这老家伙虽然长得挺体面,但哪里有我俊帅英伟,不晓得佳音是看上他哪一点,那么迷他的酸葡萄心态,转变成担心爱女心切的乐宾会把佳音抢走的不安。
从乐宾急于认女儿的态度,可以断定这位已届中年、仍保持不输年轻人体格的音乐家,显然想将女儿带回身边。
这怎么可以!
乐宾长年旅居美国,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出,佳音要是跟着他,两人哪里还能像现在一样,每天都能见上一面,腻在一块谈情说爱!
为了捍卫自己的权益,他不得不把佳音给跟紧点。但无奈人家父女情深,哪里是他这个男朋友介入得了,连上车后的座位安排,都是两父女坐在一块,隔着走道的同排坐椅被者孝和宁旎旎这两个同为「跟屁虫」级的人物给占领,他只分到后排,与一上车就呼呼大睡的何秀雄坐在一块。
虽然带着PDA,虽然公事包里有几份待看的企画案、商业契约……然而心神还是不时被前座给吸引,听见佳音自火车离开暗无天日的地下通道之后,断断续续为她父亲介绍着东部干线铁路沿线风景的甜美声调。
一开始只是平淡的城乡风景,但接近宜兰,佳音的声音注入了一丝兴奋。
「在这么晴朗的天色下,沿线的风景可说是一览无遗……您瞧,从车窗外望去,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海面,沿岸有礁石林立,龟山岛赫然在目……还有零星的渔船……啊,白色的浪花泡沫涌上来了,细白沙石的海滩好美……您看那些波浪的涌动,平缓而有节奏,不过海面下的暗潮可是激烈汹涌的很……」
就像他表面上很平静,心里的不安也是激烈汹涌的很!
在田歆无声的哀怨中,火车继续往目的地前进。这班早班的自强号,只停几个重要大站。由于六点多便从台北出发,大部份的人一上车便歪在椅背上补眠,田歆虽然昨晚没睡好,今早又起得早,但心悬佳音,还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的专注在前座的谈话,但随着时间一久,他不自觉地打起盹,直到一阵天摇地动的摇晃将他惊醒,他慌张地睁开眼,发现是秀雄在摇他。
「你电话响半天了!」
那名一上车就睡觉的青年,此时正睁着神采奕奕的眼眸在瞪他,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田歆脑子里仍是一片混乱,只依稀觉得手机的响铃声跟平常不太一样,是为佳音设定的专线铃声。可是,就坐在前座的佳音干嘛打给他?
就在他犹豫地拿出手机接通时,肆无忌惮的狂笑声自听筒;不,应该不仅是从听筒传来的。他蓦地睁圆眼,发现者孝正拿着他买给佳音的手机在狂笑,脸色立刻黑了一半。
「哈哈……大哥喂,还是歌坛美少女团体SHE的歌耶……」
「田大哥,你真是的……」旎旎掩着嘴笑。
「呵呵……再靠近一点点,就让你牵手,再勇敢一点点,我就跟你走。你还等什么,时间已经不多,再下去,只好只做朋友……」者孝又笑又唱的,「我的天呀,应该改成要是再睡下去,女朋友就跟别人走了……哈哈,我服了你,真的服了你……」
原来者孝太无聊了,就跟佳音借手机来玩,一时兴起,跟旎旎打起赌来。把之前田歆送佳音手机,借着他以专线打来的响铃声传达情意的事说了,还说他自己的手机想必也有玩花样。
尽管知道田歆很在乎佳音,但旎旎还是很难相信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他会玩这种青少年才会想到的花招。就算他真的借着送给佳音的手机以铃声传情,自己的手机响铃声未必有同样的心思搞花样。
但在者孝的试验下: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机打,传来的是一般手机出厂时设定的第一组响铃。见田歆没有被铃声吵醒,她接着用佳音的手机拨出,SHE的「恋人未满」的一段旋律来来回回的放送,直到不明究理的秀雄把田歆给摇醒,者孝玩闹性质的试验才公诸于世,气得田歆七窍生烟,恼怒的想为什么学正统音乐的表妹会对流行歌曲那么耳熟能详!
「别生气喔。」发现了者孝开的玩笑,佳音也是好笑又好气。她从座位上起身来到田歆身边,一手按在他肩上,柔声地说:「者孝就是爱玩。都怪我不好,把手机借给她……」
「怎能怪你?」他凶恶地瞪了仍在偷笑的表妹一眼,看向佳音时,眼神恢复成柔情万千。「算了,我不跟她计较。到哪了?」
「过了花莲,大概再一小时就下车了。忍一下喔。」知道他不耐烦这样的久坐,佳音眼中盈满对他的怜惜,小手沿着他颈肩的线条按摩了起来,田歆立刻陶醉地偎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