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这点后,我没有浪费唇舌询问他陶安要见我做什么,反而閤起眼脸,闭目养神。
《茶花女》那类型小说的某段情节在我脑中电光石火闪过。通常男主角的父亲在会见与自已儿子身分不合的卑微女主角时,会用尽各种手段要女主角离开男主角。我想像陶安财大气粗的将一张空白支票扔到我面前要我填数字的画面。这让我忍不住莞尔,同时也舒解了我因为即将面对他产生的紧张情绪。
车子很快停在永安大楼的门口。这棟大楼外形气派,挑高的一楼大厅有国际饭店的水准。姜泰源带我搭乘直达董事长办公室的快速电梯。我看着灯号显示器里的数字不断往上加,一直到第三十二层才停住。
电梯门打开便是华丽的会客室,气派的裝演会让没见过世面的人,不敢走进去。秘书迎面走来,姜泰源将我交给她,便走进里头的办公室。
我坐进深咖啡色的牛皮休闲椅里,目光闲适的欣赏会客室里的名画和骨董。秘书为我端来一杯上好的龙井,浓热的茶香飘浮在我鼻端。
姜泰源进去许久都没有出来,我猜测陶安大概是想摆架子。这些企业家真是不把别人的时间当时间,他以为我那么有闲在这里虛晃吗?办公室里还有许多公事等着我处理呢!
我微恼的拿出手机,拨给封銘。
「封銘,我是嘉元。你回办公室了吗?」
「我还在路上。陶安见你了吗?」
「他让我在会客室等了十分钟,你认为我应该继续等下去吗?」
「嘉元,我知道你不耐烦应付陶安的摆架子,但我勸你还是忍耐一下吧。如果你对陶琪是认真的……我想,你应该是,那陶安就是你未来的岳父。看在陶琪的份上,你忍耐他一下吧。」
我微晒,「瞧你把我说的多么不耐烦似的。我的脾气还不够好吗?」
「平常是很好。但你这人有傲气也有硬脾气,我是怕你把陶安得罪了。别忘了,他不但是陶琪的父亲,也是戚氏的大股东。」
「我知道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在下班前我可能赶不回公司了。」
「没关系,有什么事我会先处理,你自已保重,陶安不好对付。拜。」
「拜。」
讲完电话后,我索性靠在休闲椅內闭目养神。不知又过了多久,一阵清嗓子的声音响起。我缓缓张开眼,不出我意料的看见姜泰源斯文的俊脸。
「让你久等了。陶先生现在有空接见你了。」
我瞪他一眼,什么叫现在有空?是他叫我来的,还故意要我等。但当然,这些话我都没有说出口,只是懒洋洋的站起身,在他的示意下,跟着他走进去。
陶安的办公室位于最里面。姜泰源敲门后,便为我打开门。
「陶先生,李嘉元先生来了。」
终于,我面对了陶安,让自己暴露在他深沉严厉的目光攻击下。
当姜泰源安静的退出,一股压力毫不留情的朝我湧来,给我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我悄悄做了个深呼吸,看向陶安混杂着恼怒与不耐烦的脸色。我猜想,他大概对我还没有崩潰在他面前感到不快,这个想法激励了我。
「陶先生找我来有什么事?」我开口打破岑寂,不想再跟他对峙下去。
「你就是李嘉元?」他的声音低沉有力,配合着傲慢的语调,还令有君临天下的威风。
「我就是。陶先生有何指教?」
他眉头的纹路更深,看向我的眼光显得慍怒。「我听说你跟我女儿在交往?」
「是的。」我点头道。「我的确和淘气在交往。」
这回答显然惹恼了他,陶安眼中的锐芒喷火似的射向我,彷彿想用眼光杀我。
他的反应让我无法理解。就算他认为我配不上淘气,也没必要把我当仇人看待呀。他到底在想什么?
突然,他从桌上捉了某样东西丟向我。我只觉得一阵冷风袭来,那东西笔直的落到我脚边。我低头一瞧,发现是一本杂志,刚好摊开在有辜昱棠和谢琍嬛亲密相拥的照片那頁。我记得这篇报导,约略半个月前淘气拿给我看过。
「这是什么?」他质问的语气充满严厉。「你给我解释清楚!」
我抬头看向他,表情无辜。「这是一本杂志,如果这是你要我回答的。」
「该死的!」他霍地从舒适的高背椅起身,猙狞的表情彷彿随时都会朝我扑来。「你少跟我要嘴皮子!我直接切入正题,谢琍嬛是你的未婚妻,这摆明是仙人跳!」
我震惊的瞪视他,对他的说法啼笑皆非。
「陶先生,我没听错吧?您的想像力真令我佩服万分,简直比肥皂剧的編剧,和八卦新闻的记者还要厉害。这么无稽的话,您竟然也说得出口?」
陶安不愧是陶安,他不怒反笑,只是牵起的笑容绝对比他气恼的表情,更让人惊惧。
「你否认谢琍嬛是你的未婚妻?」他阴沉沉的笑了起来,眸光锐利得彷彿想从我脸上看出破绽来。
「我的确与琍嬛订过婚。」我不否认。「但在我们结婚前十天,她突然跑来告诉找她怀孕了。」
「那孩子难道不是你的吗?」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就算是这样,你又怎么知道谢琍嬛怀的是辜昱棠的孩子?」
「琍嬛亲口说的。何況,辜昱棠自己也承认了,报导不是这么写的吗?」
「你少裝蒜!这消息是你存心洩漏给媒体的对不对?你故意破坏辜昱棠和陶琴的婚事!你还藉机接近淘气……」
「陶先生。」我不耐烦的打断他慷慨激昂的陈述。「我承认我的确为了这事去拜訪陶琴小姐,但我只是想让她认清辜昱棠的为人,同时也为琍嬛讨回公道。」
「你有这么好心?」他啤倪着我,摆明不信。「一个遭未婚妻背叛的男人,你不恨死谢琍嬛,还为她打算?」
「随您怎么想,但我说的是事实。倒是您,身为陶琴小姐的父亲,不但不为她免于陷进不幸的婚姻悲剧里而慶幸,反而为她没落入火坑而遷怒他人。我真的不明白,您真是陶琴小姐的父亲吗?您有将她视为骨肉般疼爱吗?为什么让人感受不到您一点身为父亲的慈爱?」
「住口!你这个黄口小子没资格批评我!」他暴躁的叫道,我立刻不甘示弱的张开一口雪白整齐的漂亮牙齒。
「抱歉,我必须要提醒您,我的牙齒一点都不黄。」
陶安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慍怒稍微缓和,嘴角勾起冷笑。「你那张嘴倒跟淘气一样伶牙俐齒。你就是用这技两哄骗我女儿的吗?」
「陶先生,您太小看您女儿了。她不是二岁小孩,轻易会被人哄、被人骗。如果您真正的了解她,您就知道她有足够的智慧和判断力——」
「恋爱中人,有什么智慧和判断力?」冷森阴寒的语音打断了我的话。「他们只会被爱情沖昏头,完全不顾父母为他们做的盘算!」
「是这样吗?」我无法认同的反问。「您认为您为子女做的盘算,就一定对他们最好吗?而这条您认为对他们最好的路,能让他们快乐吗?我记得家父在榮获模范父亲头銜,接受记者訪问时,引用了伟恩.戴尔说过的一段话。『爱是让你所关怀的人,为他们所选择的自己,而不坚持他们得满足你的那种能力与意愿。』他这种开放式的教育方法,使得他的三个儿子和无数的学生,都能快乐的做自已。如果您爱您的子女,不是将他们视为所有物的为他们決定命运,而是尊重他们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