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时时要来往于山间挑水的辛苦,村民倒宁愿一年抽一点时间出来,自己充当工人,更换竹管。
这日,孙逢恩抽了空来控望她,寒梅便是领着村民进行更换竹管的工作。 "你都找了三年了,也该死心面对他已经不在的事实了。"
"廖大叔,那根竹管要再接上去一点才行。"寒梅走向前,教一名粗壮的汉子接缚竹管。
孙逢恩跟上去,又道:"难道你就这样子等下去吗?"
寒梅转过身,唤来一名十多岁的少年。"小诫,你都了解'天来水'的原理了吗?"
"天来水"是村民为了这个自动将水送到村子里的工程所取的名字,小诫则是她去年收的徒弟。
小诫拱手恭敬地道:"回师父,徒儿已经了解了。'天来水'是利用水往低处流的特性,以压力和重力使水通过竹管,流到村子当中。"
寒梅伸手摸摸小诫的头,笑道:"很好,总算没有白教你。"小小年纪就这么聪明,以后一定有出息。
"寒梅,访烟已经死了,他的坟就在山脚下。你不承认他已经不在的心,我能了解,但事实就是事实,你不承认也无济于事。三年了,你从未祭拜过他,他若有知,也会遗憾的。"孙逢恩走到寒梅面前,逼她面对事实,这三年来,寒梅表现的比谁都要坚强,坚强是好事,但也不能像她这样一直在这个小渔村漫无边际的寻找下去。周访烟已经不在了,任她再怎么找、怎么等,也不可能找到他的。
"他还没死,我祭一个不是他的坟做什么?"寒梅恼道,不肯承认他已经死了。
"他若没死,那么久了,怎会不回京城?怎会不来找你?他死了,寒梅,你该醒醒了!"他摇晃着她,看看能不能让她清醒一点。
孙逢恩说中了她的痛处。这三年来,她不是没想过,万一在坟里的真的是他,那她怎么办?当初坚决认定那坛骨灰不是他的心并非不曾动摇过,否则若他尚在,他为何没回来找她?
"跟我回去吧,我会照顾你的,你该知道其实我--"
"不!"寒梅踉跄地推开他,双手环住自己,给自己力量不放弃希望,因为若连她也放弃,他就真的回不来了。忍住泪,她道:"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你该知道,我不怕等,就算要我等一辈子,我仍会继续等下去。"当真不怕等吗?说谎啊她,怎么会不怕等呢,她怕透了,怕极了等待的滋味啊。
孙逢恩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净是复杂的心绪。他别开眼道:"寒梅,三年已经够久了,若是他,也不会希望你就这样虚耗青春下去。别急着赶我走,我既然都来了,就再帮你四处打听看看吧。"说寒梅傻,那么,他自己呢?
日间孙逢恩的话在夜晚里发酵膨胀,寒梅辗转反恻,一夜无眠。 大清早,急促的敲门志逼的她不得不忍着头疼起床,开门见是她的徒弟阿诫。"阿诫啊,这么早,有事吗?"
"师父,有余村的村长来找你。"
"有余村的村长找我?是什么事?"咦,"有余村"?好熟的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小诫搔搔头道:"好象是为了'天来水'吧。他们村里也缺乏淡水,听说咱们村里弄了这个'天来水',也想请师父帮他们设计一套工程"。
"喔,是这样啊。"寒梅淡淡应了声,看了站在门边的小诫一眼,突然道:"要弄'天来水'并不困难,不如这样吧,小诫,你代替师父走一趟有余村好何?"
"我?"小诫瞪大了眼,见寒梅点点头,他慌道:"不行啦师父,徒儿火候还不到家,不成啦,还是请师父出马,徒儿先在一旁见习比较妥当。"
"这样啊。"寒梅歪着头,揉揉额际,考虑了会儿才道:"好吧,我就自己去一趟吧。"有余村……究竟她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到村中见到有余村的村长后,寒梅便跟着村长往有余村去。沿途寒梅先问了村中的用水情形,又请村长带她到村民汲水的地点勘查了一番,到有余村时,已经过午了。
"寒姑娘,已经中午了,家里女孩儿的手艺还不错,不如先到寒舍用个午饭吧!"老村长邀请着。
寒梅没吃早饭,早就饿了,听村长这样说,马上一口答应。
"说实在的,老朽真没想到造出"天来水"工程的,会是像寒师傅这样娇滴滴的大姑娘呢。"
寒梅笑了笑,没答话。 走到一间还算大的土屋子,老村长道:"到了到了,就是这里,寒姑娘请进。"
他领着寒梅进入院里,还没进屋,便扯着喉咙喊道:"琉璃,客人来了,快把饭菜端出来。"
屋里立刻传来一声清脆的答话声:"爹啊,早就准备好等你们回来了。"
寒梅闻声时,愣了一下,不自觉的又揉揉阁额际。
"来呀,请进。"老村长招呼道。
"喔,好。"寒梅忙跟在他后面进屋去。脑子里仍想着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听过有余村这地方。
"你来晚了。"仿佛屋内的女子在她走进屋里时说道。
寒梅浑身一震,抬起头来,见到那少女笑脸盈盈的望着她,又转对老村长说:"爹啊,你回来晚喽,也没告诉人家来的客人是个漂亮的姐姐。"
这少女……是她!是那个迷了路,回不了家的银发少女!
寒梅总算想起了梦中与银发少女的三年、有余村之约。只是梦中少女的银发变成了黑色而已。
这是怎么一回事?是巧合或是刻意的安排?
"姐姐,你怎么啦?脸色好苍白喔,是不是不舒服?我请我相公来帮你看看好不?相公懂医术喔。"
"你相公?你成亲了?"长相和声音都像,她究竟是不是她梦里的银发少女?
少女微微一笑。"可以算是吧。哎呀,我还是请他帮你看一看好了,你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
"啊,不必了。" 寒梅连忙制止,却发现这位叫琉璃的姑娘像是没听见她的话,朝内屋大呼小叫起来。
"相公,相公,你快过来。"回过头,她又牵着寒梅的手道:"姐姐,你这里坐,我去帮爹把饭菜端出来。"
寒梅见她匆匆离开,在玄关撞见个男人,两人交谈了几声,她便往厨房去。
那人就是她的丈夫吧,她想。
见玄关处的人走过来,在他掀开垂帘的刹那,寒梅脸上的笑意迅速消失,瞪大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朝她走来的斯文男子。
"琉璃没乱说,姑娘看起来似乎真的很不舒服。"
不会错的,这脸孔、这身形、这声音,都是她朝思暮想的,不会有错的,是他、是他!
"访烟!"她冲上前抱住他,高兴地叫道:"你果然还活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姑娘?"男子面色尴尬的唤了声,见她似乎没听见,又唤了声:"姑娘……我不是你口中的访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抱住他手一顿,她迟疑地抬起头望着他,困惑地问:"你说什么?"认错人,怎么可能?他确实是访烟没错啊。
男子推开她后,才道:"在下梅潮生,不知姑娘口中的访烟是何人?"
寒梅仍当他是周访烟。"访烟,是我,我是寒梅呀,你不认得我了吗?"
梅潮生听见"寒梅"两字,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笑道:"在下确实不是该烟,更不识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