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天,拉姆斯的效率还算不错。」蓝提斯喝了口茶,打开桌上的黑色 手提电脑,飞快地打下几个字,要他在阿尔及利亚的负责人送上最靠近的武器给 拉姆斯——一个佣兵团体。
「提斯,为什么不直接要她成为你的人?还为她这么大费周章。」福斯坦不 解地问。
「把未驯服的豹子放在身旁,即使用链子锁住,它还是会反噬。我要的是一 个心甘情愿蜷伏在我脚边的女人。」蓝提斯甩头将前额黑亮的发拨向后方,露出 两道锐利光芒过于外露的狩猎双眸,及面相中代表无情的薄唇。「她挺有意思的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蠢蠢欲动的感觉了!我几乎忘了追逐女人是什么感觉了。 」
「外头有那么多心甘情愿的女人,而且不乏故意反抗想引起你注意的人,你 为什么偏偏选了她?因为她是东方人?」福斯坦直着背脊,皱着眉心。
「中国娃娃是个挑战。女人反抗我,是出于真心或是诱惑,我会不清楚吗? 那个皮肤像珍珠一样润泽的胡紫芛根本就不想和我扯上关系。所以——我偏要她 臣服于我!」
蓝提斯又拿起笔,眼眸中闪过一道光,在中空扳机的部位画下一道斜线,满 意地看着新的成品。「武器和女人一样,愈完美攻击力愈强,就愈让人无法抗拒 。」
福斯坦轻咳了声,严谨的脸突然有些不自在。
「还有什么事吗?」蓝提斯抬头问道。
「蓝钦若打过电话来。」
蓝提斯静默了,握在指间的笔滚落到桌上,「他在哪儿?」
「在西班牙。」
「是吗?」蓝提斯突然起身,拉起了身后的窗帘,让阳光流落在他的肩上。 自玻璃窗上的反射,看到自己的脸——他的容貌遗传自母亲艾莎,蓝钦若却像父 亲蓝勋。
「他说了什么?」
十二岁那年,当他知道所有深爱的人都会离他而去时,他就不再接近任何人 ,包括他的哥哥。
之后,他和福斯坦离开奥克尼群中属于蓝家的「蓝岛」,前往母亲在伦敦的 住所。这些年他知道蓝钦若的所有消息,也知道他一直想见他,然而他却未再见 过那个自小带着他在乡野间捉蜻蜓、捕鱼的哥哥。
他是不祥的!他是被诅咒的!他不敢再放纵自己的喜爱,对他而言,真正在 乎一个人就该更远离那个人。他不介意蓝钦若对他有多少误解,只要蓝钦若仍旧 平安地活在世上,仍然是个成功的外科医师,他就满足了。
蓝提斯的拳头握紧全青筋浮现。
「他说什么,你该知道的——他希望能和你见面啊!」福斯坦盯着蓝提斯的 手,「别再把那些往事放在心上了,那些事情都是意外啊!」
蓝提斯长手一甩,把桌上的所有东西全挥到地面上。
「不许提那些事!」蓝提斯的眼瞳大睁,脸部肌肉绷紧至狰狞的程度。
「你可以把这些事跟胡小姐提啊!她不是要帮你做心理治疗吗?」福斯坦弯 下身收拾那些草图,叹了口气,「免得你老是为这件事失眠,总是要等到天亮才 能入睡,这样子对身体不好。」
「和她谈!」蓝提斯嗤之以鼻,英国贵族的面容中有着愤世嫉俗的神情。
「你真的以为我打算让她替我做心理治疗吗?你要我告诉她,我出生后就注 定受到了魔鬼的诅咒——父母亲空难失事;我最喜爱的家庭教师意外跌下阳台身 亡;我最要好的童年玩伴在游戏中掉落悬崖,尸体无存;我的同班同学在游泳时 溺水而死,他甚至是我们全校游泳比赛的冠军。好几回,我甚至差点连你都失去 了,你记得你的右手因为救吉尔斯而拉断了神经!你记得你救马丁时,自己差点 溺死了!这些你都忘记了吗?你要我告诉她这些吗?要她带个神父来替我祈福、 驱魔吗?」
夕阳照在蓝提斯的肩上,像是他身上燃烧的怒焰,福斯坦看着蓝提斯那张与 死去妹妹艾莎相似的轮廓,不禁激动得湿了眼眸。
「不要这样折磨自己,不要说什么魔鬼的诅咒,我不是一直在你身旁吗?我 想艾莎一定和我一样,希望你好好过日子的。」
「好好过日子?哈。」蓝提斯颓然地跌坐在椅子间,将脸埋入自己的手掌。
福斯坦站在他的身旁,慈祥的表情像个父亲。「和那个胡小姐谈谈吧!」
「她一辈子都被爱围绕着,父母只生育了她一个女儿,把她当成掌中明珠一 样的呵护,她不会懂我的。」蓝提斯抬起了头,眼眸中有着不留情的冷酷,「我 要她心甘情愿地臣服。除去她的骄傲个性,也不过是个美丽的中国娃娃。我要她知道什么叫做心碎的滋味,等到那时候,她才有资格和我谈失去与拥有!」
「我以为——」
「以为我为她心动了?我要她掉入我所设的网子里,就像当初我铺了长线要 义大利那些人因为买不到我的武器,转而动怒毁掉我最大的障碍一样。」蓝提斯 动了动唇角,却没有一丝温暖。「不过,这回我捕猎她,需要你的帮忙。你刚才 的意见,给了我另外一个新主意。」
「我的帮忙?」他向来只负责替提斯拿钱给那些曾与他发生关系的女人。
「中国兵书中谈到,虚实要相映,敌人才会降低戒心。没想到我的失眠、我 的恶梦,竟然即将让我得到一个女人。」
蓝提斯仰头狂笑,表情已不复方才的阴暗。
第四章
「爸——」胡紫芛拉长了声音抗议着,「为什么你们还要跑去香港!」
「你妈咪说经过这次战乱,她觉得自己像「倾城之恋」里的白流苏,所以决 定到香港去缅怀一下被拆掉改建的浅水湾酒店,体会旧日风情。」胡瑞德精神奕 奕地说。
「小芛,你别听你爸爸乱说,是他自己想吃大闸蟹!」王邦芸连忙抢过了电 话为自己辩白。
胡紫芛又好笑又好气地摇了摇头,父母亲非常恩爱,也懂得利用退休的时光 到世界各地游玩。玩得开心也就算了,他们却老忘了女儿会为他们担心。
「你们不回来看我吗?我好想好想你们。」胡紫芛坐在床沿,看着书桌前摆 设周全的摄影器材,菱形小嘴委屈的微瘪着,有种小女儿的娇态。
「我也好想你啊!」女儿忧愁的声音,勾起了王邦芸的母性,她立即改口道 :「我马上要你爸爸去订明天回美国的机票。」
胡瑞德在妻子耳边说了句话。
「对了!」王邦芸兴奋地继续说道:「我们还要顺便谢谢蓝提斯先生。要不 是那一队士兵冲进来救我们突围,我们现在铁定还被困在那里面。搞不好还要客 死他乡!想想真是太可怕了。你要记得先跟蓝提斯先生约时间,好让我们当面跟 他道谢,还有啊——你去过那艘海神号了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女儿第一次到纽约,竟然就遇到这样的神秘人物!
胡紫芛听到妈咪的话,不自觉咬了咬唇,犹豫自己该说多少真相。
知道爸妈身陷困境消息的隔天上午,她就接到他们从摩洛哥打来报平安的电 话,而电视上的新闻仍然是炮声隆隆。更离谱的是,当爸爸妈妈已经在摩洛哥的 饭店中休息足足两个晚上之后,美国政府才宣布撤侨的行动,而且还是冒着战火 范围已扩大成杀戮的状况下所做出的紧急动员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