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磨坊等待的莉琪,见到他,听到他说出的消息,感觉忧多于乐。她知道远离家园 ,被连根拔起的滋味,那痛苦不会随时间减缓,反而会日积月累成为一块内心的沉垒。
“你确定吗?你不必为我牺牲的。”她一直问。
“傻瓜,这怎么会是牺牲呢?事实上你是救了我,莉琪,你是我的天使!”他不停 地对她说:“何况,我们还会回来的。义大利将会有一番革命,我只是先走出来的先锋 。小夜莺,你看着好了!我要隐面侠光明正大地成为人民的英雄,你将真正的以我为荣 。”
在那一刹那,莉琪对它的爱已到了刻骨铭心、到了永生永世的地步。他是任侠磊落 的隐面侠,也是潇洒多情的诺斯,两人合而为一,是她生死相许、此生不渝的爱人。
诺斯是个行动派的人,他一旦有了目标,便不再延宕。他带着莉琪,很快她便到海 岸地区寻找船只,想再重造一艘更宏伟新颖的“苍鹰号”。
七天后,当事情顺利完成后,他们回到科索磨坊向韦瑞夫妇道别,才发现村民因他 们而遭遇的惨祸。
整个尚未收割的麦田,被马匹任意践踏蹂躏,所有的谷仓储粮,被搜刮一空,猪鸡 等牲畜,被猎狗咬死,连村庄里最重要的磨坊和面包房,都被破坏得惨不忍睹。
村民们欲哭无泪,害怕即将到来的冬天。
“是谁干的?”诺斯冷厉地看着四周问。
“阿帕基的柯伦那主。他最先是要找你,后来又说我们村上藏匿着女巫,便一边搜 一边弄坏所有的东西,连教堂执事求他都没有用。”韦瑞先生说。
“太可恶了!我会要他付出代价的。”诺斯又问:“他现在人呢?”
“他和几名贵族正在塞提城附近打猎,他们随意来往山林田间,也让那儿的村民怨 声载道,敢怒而不敢言。”有人说。
这也是贵族跋扈无道的地方,把自己的狩猎之乐,建筑在百姓的痛苦之上。
诺斯嫉恶如仇的脾气又发作了,他除了散尽身上的余款,还要隐面侠现身,再一次 劫富济贫,来帮助被他们拖累的科索村民。
“这样妥当吗?柯伦是个非常狡狯的人,如今又要抓你,你这一去,不是自投罗网 吗?”莉琪担心地说。
“你忘了吗?去的是隐面侠,不是诺斯。”他亲亲她的小脸,“他抓不到我的。”
莉琪心中还是有股说不出的不安,但看到诺斯那一身的自信及从容不迫,心里想, 没有错,隐面侠出入多少年了,始终神出鬼没,柯伦向来都拿他没有办法,她相信这一 次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才对。
而且柯伦实在太过份了,不去教训一番,个性好义的诺斯一定咽不下这口气。
“我的小妻子,别愁眉苦脸了!”诺斯搂着她说:“这回隐面侠出马后,有一段时 间会消声匿迹,你就让我最后一次做个大快人心的事,拔拔柯伦的狮须,也可以教老百 姓们有所期待呀!”
“别说最后一次!”莉琪忙捂住他的嘴,“以后还有许许多多次,你是义大利人心 目中永远的英雄。”
诺斯就在莉琪的爱及赞颂中,骑着马往塞提城的方向奔驰而去。
“等我回来!”他扬着手说。
“我会的!”莉琪边跑边说,好远好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为止。
夕阳西下,在天涯处染上一片火红的嫣赤。她伫立良久,想起第一次遇见隐面侠两 人在那小小的储藏室内,那惊心动魄的蓝眼珠、那亲密的肌肤相触……那么,初次见诺 斯呢?他来孤儿院听她唱歌,高大英挺,有城邦王子的尊贵,同样的蓝眼珠,充满了赞 许。
她何其有幸,能得到他双倍的人及双倍的爱!
莉琪跪在麦田中,面对着那一轮红日,默默的祈祷着,希望诺斯能平安归来,然, 他们能相偕相守,比翼双飞。
***
十一月初的夜风袭向脸部,已稍带寒意。
诺斯在夜深人静之时,来到塞提城外的别庄。这地方他很熟悉,闭着眼睛都可以走 ,行动不费吹灰之力。然而,劫财的对象是何伦那群人,所以他还是很小心,先在饮水 里下了迷药,确定人和猎狗都睡得不省人事后才下手。
他一身黑衣棠,脸罩黑头巾,肩头背的黑布包,已装满他搜刮来的财富。
来到主卧房,他猜是柯伦的居室。鉴于上次的经验,他有些戒心,或许应该略过他 才好。但想一想,既是拔狮须,没有抢到柯伦,实在无法泄他心头之恨。
在进与退之间,他最后仍选择了走一趟狮穴。
月光下,这镶着石壁的房间,仍是记忆中的一贯简朴。柯伦这一点,总教人惊讶, 他身为欧泽家族之主,有华丽的城堡,奢靡的排场,但个人却常是轻装简骑,不见他挑 剔什么。
诺斯站了一会儿,看见床上有人的形状,才确定柯伦是住这间。他正要向前时,蜡 烛突然亮了起来,影影幢幢中,他看见执烛的人,恰巧是他要找的柯伦。
哦!好得很!这狮须果真不好拔,柯伦既是醒的,必定是有备而来……或许……或 许这还是一个计谋,诺斯的背脊不禁爬上飕飕的冷意。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柯伦用一种会令人起鸡皮吃塔的友善态度说:“和隐面侠 比划剑术,一直是我想完成的心愿。”
“你早就算准了我会来?”诺斯镇静地间。
“没错。”柯伦仍然是那种调调说:“不过你放心,我这人对英雄一向公平。
别庄里的人在你的迷药中昏睡,唯有我独醒。如何?我没有占你的便宜吧?”
这种人,更是无法看轻。诺斯冷笑说:“我不相信你会玩什么公平的游戏,你若是 公平,我也不会来了!”
“那就试试看吧!”柯伦说着,丢过来一把剑。
诺斯俐落地接住。剑是好剑,明利尖锐。他衡量着位置、距离及光影,摆好姿势。
当他们的剑第一次交锋时,铿锵声撞着石壁,引起回响。诺斯知道,他可能碰到了 此生最大的劲敌,脚步及出手,都比以前更用技巧及心思。
柯伦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他的剑法极漂亮,有几次诺斯都忍不住在内心喝采。
偏偏他那人心思太邪,剑中没有正气,反而捉摸不到诺斯的招式。
两人前进后退不下数十回合,始终分不出高下。诺斯明白,今天只能求全身而退了 ,不敢妄想动柯伦一根手指。
他的目标是门口,却向着床位虚晃。柯伦中了他的声东击西,一转身,见诺斯已收 剑,手放在门把上,说:“天快亮了,我没办法再奉陪了。”
柯伦并不慌张,也收了剑,静静的说:“你走不了的,诺斯!”
诺斯惊讶地回头,说时迟那时快,一张网由屋顶落下,将他牢牢套住。
“滚下地狱吧!你还跟我提什么公平呢?”诺斯挣扎着、诅咒着。
“对不起,诺斯。”柯伦走近他,“你这个人太过聪明,我非用点手段不可。”
诺斯了解自己逃脱无望,只有恨恨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诺斯?”
“义大利出了个“英雄人物”,我能不调查一下吗?”柯伦说:“你真以为我对你 无可奈何吗?事实上,我是故意放纵,因为你的作为对我只有利而无害!”
“你不要在那里鬼话连篇。告诉我,你这样套着我,是要做什么?”诺斯不耐烦地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