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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页

 

  明雪在店里,看见卡车,又看见月柔,忙出来问:“怎么一回事?”

  “我搬回来了!”月柔说着,又想哭了。

  “他又发什么神经啦?”明雪瞪大眼说。

  “不是发神经。”月柔忍住泪说:“他想通了,愿意忘掉一切恩怨,所以就让我自由了……”



  “太突然了,前几天我看他时,还臭着一张脸,怎么今天雨过天晴了?”明雪一脸不解:“不管啦!总之值得庆祝了……”

  “明雪,先让我躺躺好吗?我实在太累了。”月柔有气无力地说。

  “当然。”明雪说:“看你这半年来被他虐待成什么样子,恐怕都瘦了好几公斤了,我非帮你补一补不可!”

  月柔苦笑着,回到自己原来的房间,她就歪在床上在泪水中睡着了。

  明雪敲了几次门,她都没有说。不知多晚,明雪在门上轻敲:“郑荣轩打电话来,你接不接?”

  月柔突然注入一股活力,他找她?她急急地拿起电话,望向壁钟,竟十一点了。



  “喂。”她轻声说。

  “我……我只想问好,一切都好吗?”他的声音很怪。

  “都很好。”她咬着唇说。

  “那就好。”他仿佛在很遥远的地方。

  一片沉默,渐渐地她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虽很轻微,但依然压到她的心坎上。

  “还有事吗?”她问。

  “没有了。”他停了好一会儿:“好好照顾自己。”

  这一次他挂断了,电话回到“嘟——”的声音,月柔的心像被撕裂一般,以为干涸的泪又涌了出来。

  “你还好吗?”明雪揽着她的肩说:“郑荣轩又后悔了吗?”

  “不是……”月柔哭着说:“我只是好难过……”

  “难过什么?你不会对他动情了吧?”明雪紧张地问。

  “不是……只是很多感触……”月柔努力收住泪。

  她不能再使事情复杂化。为了孩子,她必须再一次忍受揪心之痛,往事不堪回首呀!

  在黎音家与荣轩初相见、教堂前的定情、小楼中的缠绵、祠堂前的受辱、赴日时的痛不欲生……到如今的种种,命运从来不由她呀!

  她很快让自己恢复平静。

  一个星期后,月柔又飞向日本,就像十年前飞离荣轩一样,只不过她这次寻的不是死,而是生。

  尾声

  荣轩不知是第几次喝醉了!只要一回到山庄,他就有喝酒的冲动,把自己麻醉得死死的!

  屋子太静,静得令人发狂,以前月柔的动作举止都很轻,如风如雾,所以现在他老有一种错觉,月柔正在屋里的某一处等他。多少次他像傻瓜般在每个房间翻找,以为会看到她那温柔美丽的笑脸。但他知道她去了日本,又迫不及待展开好坏可恶的翅膀翩然远去!

  以前他不知她的下落,无法追寻;如今知道她身在何处,仍然无法追寻。

  难道没有了仇恨,就真的不能再拥有月柔了吗?

  留在墓般的房子里,令人崩溃,但他不能搬走,这是唯一有她味道和影子的地方。他要用钻石铃引她回来,尽管知道他花极大代价所订制的风铃,在她内心也许一文不值,一点也比不上她父母的木铜铃,但那是他仅存的希望呀!

  忍着宿醉,他到办公室,这一向是他生命重心的事业似乎再引不起他的兴趣!如果有人能立即停止他头上和心中的痛,他情愿拱手让出江山,该死!

  开了一场会,决定几件事,人散了,荣轩还坐在椅子上发呆,忘了后面还有数不清的工作在等待。

  “荣轩,你刚才实在不该随便发脾气,毕竟这笔生意不算真正延误。”仰德也陪他留下来,准备谈一谈。

  “什么脾气?有吗?”荣轩根本记不清。

  “不只刚才,还有最近一些事。”晓真是进会议室才说:“大家都说你变得莫名其妙,连一向最说你好话的亚珍,也频频抱怨呢!”

  “你八成又喝酒了,对不对?”仰德故意皱鼻子。

  “不干你的事。”荣轩用手按太阳穴,一脸不耐烦。

  这时,雅惠推开门进来,脸上尽是笑容,她说:“你们都在呀!嘉敏刚刚打电话来,邀我们圣诞节去瑞士滑雪,她说她家在那里有别墅,不如我们就去欧洲玩一趟,怎么样?”

  “我不去。”荣轩想也不想地说。

  “不去?”雅惠瞪着儿子,“人家嘉敏是一片好心,她对你已经够好了,放着那么多追求都不要,对你又不记前嫌,你还摆什么臭架子?这可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要去,你们统统去,留我一个人耳根清静。”荣轩站起来,打算离开。

  “你头脑坏了?你不去,我们还凑什么热闹?”雅惠一把火气上来:“看你这样子,你舅舅哪敢把盛南交给你?”

  “那我就不要。”荣轩干脆说。

  一旁的三人都吓住了,这根本不是荣轩会说的话。仰德首先质问:“荣轩,你在说什么酒话?”

  “我没有说酒话。”荣轩很厌倦地说:“谁要盛南,就送给他好了!”

  “你这孽子,你是存心要气死我呀?!”雅惠捂着心口说:“你舅舅对我们恩重如山,待你如亲生儿子,你是这样报答他吗?你是我们郑林两家唯一的香火,这事业你不接,又叫谁来接?你竟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还要活吗?!”

  雅惠和荣轩都是硬脾气,常有母子对峙的场面,但都不像这次那么严重,晓真连忙拍雅惠的背:“郑妈妈,您别生气,荣轩说的不是真话。”

  “荣轩,你是酒还没有醒,是不是?”仰德指责他:“盛南的事怎么可以拿来开玩笑,你到底哪根筋不对了?”

  荣轩站在窗前,浓眉紧锁,一脸倔强不妥协。

  “都是那个沈月柔。”雅惠气急地说:“自从她走了以后,你就这一副阴阳怪气,要死不活的样子。为了让她离开,我连你父亲和姐姐的在天之灵都来不及告慰,仇也不报了,你还苦得过我吗?”

  “报仇?您从来就只在乎那些。从我二十岁起,天天耳提面命,不能有自我,不能有快乐,不能丝毫忘记,否则就对不起亡父亡姐。”荣轩惨然一笑:“你们看我今天风光成功,其实我一无所有,只是一个工具而已。复仇的工具、继承事业的工具、传宗接代的工具。

  仰德,你看,我是不是连你还不如?”

  仰德哑口,晓真无言。他们和荣轩朋友那么多年,竟不知他有这么抑郁可悲的想法。

  他一向如此强悍,强到近乎无情,无所不懂的呀!

  雅惠完全不接受这番说辞,她激动地说:“什么工具不工具的?杀父姐之仇本来就不共戴天,继承家业和传宗接代本来就是为人子女的责任,你胡涂了吗?那个沈月柔真是祸害,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念了什么咒,你竟连一点做人的基本道理都不懂了。”

  “沈月柔,”荣轩沉痛地念着这三个字:“妈,您责打她,辱骂她,厌恶她,但她却是这世上唯一真正关心我、爱我、给我安慰的人。这么多年来,我驱使自己,像奴隶般工作都是为她,你知道吗?没有她,我早撑不下去了!”

  “你在胡说什么?!”雅惠余怒未消说。

  “十年前郑家祠堂前的一幕,你还记得吗?我欺骗她的感情和纯真,来为姐姐复仇,结果她跑到日本,意图投水自杀,没有死成,却流掉了腹中的胎儿,那是我的孩子呀!”荣轩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它们沾满血腥:“我诅咒沈家的每一个人,自己却比他们可恶千倍万倍。但月柔谁也没有怪,她一声不吭地扛上所有罪过,忍受我们一再的打击和羞辱,她一直在设法平息仇恨,而我们呢?却是不断在制造仇恨的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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