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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云飞转身,表情阴冷,双眸瞬间漆黑如墨。他俯身蹲低,翻出内袖,拭去柜门前一地的血迹。

  竖耳倾听,远方人声渐近,看来已有人搜寻到血迹。展云飞跨出房间,卷起袖子露出右臂,左手两指伸直运气如剑划伤右肘,血淌落,在地上沿出另一道新痕,滴往不同方向。

  他再退回房里,将门掩上。一并将那线光阻断,房里瞬间黝黑如夜。

  他蜇返壁柜,打开柜门,表情肃然,动作利落;他抽去腰带,拉松宽袍,然后俯身将血泊中冷得打颤的彤爱君横抱人怀,背对着坐人柜内,雄背倚靠着柜壁,倾身伸手将拒门拉上,和爱君一起隐匿。



  左拥爱君,右手掩上柜门的那刹,展云飞不禁想——

  这就是爱情吗?

  是这么黑暗、这么绝望与愤怒,生气着她的同时,还只想着呵护她。恼得想对她置之不理,然而更凶猛的情感却只想将她溶进血骨里。

  这就是爱情吗?第三次下不了手伤她!

  他们有一阵子没见,展云飞以为她对他的吸引力已经淡掉,可是先前听她重伤时,他却心悸得感到浑身血液在瞬间凝结成冰。

  此际她身负重伤,机会摆在眼前。杀她能得王爷重赏,救她却只令自己万劫不复……



  是的,万劫不复,这就是爱情。

  展云飞将自己热烫的脸贴上那冰冷而毫无血色的容颜。她为什么这么不珍惜自己?为什么要挥霍自己的性命去练一个致命的武功?她到底有什么苦衷?而他对她竟有这么多疑问。

  是的,是爱情吧!

  是故,她是深渊,他只能往下跳;是地狱,也只好义无反顾;是大火,也莫可奈何只能被焚烧!这种澎湃的情感,这种热血沸腾的激情,难道还不算爱情?

  展云飞搂抱着不住颤抖的彤爱君,尽管她是坚冰,她是冬雪,他还是情愿温暖她。

  活在腥风血雨的江湖,浪荡不羁的展云飞生平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竟就是他最最不该爱的——他的敌手,最甜蜜的对手,美丽如妖的彤爱君!

  寒意就像骤雪,那孤注一掷第十式的鞭影击出,那刹,也同时攫住爱君负伤的身子。她藏匿在柜内,以为自己将死;万万没有想到,拉开柜门的竟是展云飞!

  看见那张粗扩黝黑的脸庞,她便后悔了,后悔击出那一鞭。她原是为了自卫,幸好她似乎也没伤得他太重。

  是展云飞,是他!昏倒前爱君只是心悸地这么想,幸好是他!

  然后就是无边无尽的寒冷,还有剧烈的疼痛,她浑身就似被人撕裂,有无数破碎的伤口在折磨她。而寒意就像最尖锐的刀,不停来回切割她柔弱身体的每一寸。

  在那么无助虚弱,陷人昏迷之际,忽然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将她拥进一个炙热的怀抱里。那怀抱就像世上最暖的丝绸那样紧里着她,她情不自禁往里头更偎进几分,昏沉地感觉一只大手正小心地在她身上游移,检视她的伤。

  这一次,爱君心想,也许她真的会死。头一回她感到自己连呼吸都吃力,胸口疼痛,意识恍惚,或者因为失血过多,她冷得浑身僵硬。

  当外头响起脚步声时,她感觉自己被抱得更紧。她忽然觉得,倘若就这么死在如此温暖的怀抱,仿佛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这样模糊地想着,奇怪自己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在黑暗潮湿狭小的壁柜内,竟感到幸福?

  幸福?像夜里一点星光,这刹,燃亮在爱君恒常漆黑的心底。

  怎么会这样?爱君心悸地想,她被她的敌人细心呵护着,竟教她觉得平静温暖,没有哀伤,没有惶恐。

  渐渐地她就在那片温暖起伏的胸膛前昏迷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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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将爱君偷渡出王府,展云飞连杀了不少人。

  他在壁柜内耐心地藏匿了两个时辰后,深知她撑不了多久,他必须带她离开!他帮她止血,然后用棉被裹住她。装人长形包袱内,故作轻松地扛在肩上,打算就这么走出王府。

  可惜硕王府每个通道都被下令严密防守。

  “很好。”他只说这两个字。

  爱君的伤势不能等,展云飞取下背上刀,将刀从刀鞘略略抽出一寸,刀光迸射那一瞬,前来拦阻的人立即没了呼息。他用快而准的刀法令他们来不及感到痛便长眠不醒。

  步出王府时,夕阳的光洒落一身。云蒸霞蔚,黄橙橙大地。

  展云飞将里着爱君的包袱系绳松开,令她露出脸来,然后横抱在胸前。他低头审视她,她的发被冷汗儒湿,纠缠在皎白如雪的脸侧。展云飞低下头亲密地吻她冰冷的眉梢与眼角,她重伤,却依然美得惊世骇俗。在他怀中,她脆弱得像是快夭折,苍白得教人深怕一碰就碎,精致秀气的五官像个玉人儿,动人心魄。

  昏黄的光,映照大地。树影婆娑,微风清扬,鸟声瞅瞅,这世界平静得就像他臂中伊人只是沉沉睡去。

  然而,展云飞心知,她的生命正一点点死去。她的身体冷得不可思议,他抱着她像抱着冰冷的雪,这雪就快融化。

  他雇一匹马,鞭策出城,急于将她带至安全地方。

  马儿飞快驰过拥挤巷道,穿越胡同,还有成片低垂的杨柳树,柳絮纷飞如雨。

  黄昏时刻,小孩们在湖畔追逐嬉戏,远处隐约又听到孩童们传唱那首正流行的词,仿佛在笑讽着他——

  花褪残红青各小,绿水人家绕。

  爱君昏枕云飞臂上,他揽着马辔,颠簸中她的发密密缠着他的手。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爱君恍若已死,冰冷的颊贴在他胸前,展云飞一颗心直往下掉。

  天涯何处无芳草?

  他却独独钟情一株短命红花。

  第六章

  霞光似流金,熨染湖泊。波光粼粼,湖心扁舟摇晃,群山苍翠倒映,树影婆娑。

  一只如雪素手软垂舟沿,指尖淌过湖面,绵长一道涟漪。

  手的主人斜躺船板,长睫低垂,轻掩去那双美丽摄人的眼眸。红唇泛紫,脸白如纸,青丝如瀑散乱,身上处处见血,惊心动魄。

  展云飞立于舟上,撑篙将船荡向远处。

  炯炯眸光一直注意着彤爱君,她看起来非常虚弱,他注意到她浅浅缓慢起伏的胸腔,一次比一次慢而缓,渐渐地甚至没了动静。

  他心一凛,寒睑肃然,搁下长篙,缓缓步向她,俯低身子,伸手探她鼻息。

  这刹,他浑身紧绷,几乎窒息。发现她还有呼息,展云飞庞大的身躯瞬间瘫倒跌坐船板。

  她没死,他却快疯了。他剧烈喘息,好平复方才深切的恐惧。

  大概是他的喘息声惊动爱君,她从昏迷中幡然醒来,睁眼,就看他一脸青寒。

  她望住他的目光先是涣散茫然,接着逐渐清明。

  彤爱君困惑。“展云飞?”她轻声喊出他的名字。

  “很好。”听见她能开口,他松了口气。“这次再喊错,就把你踹下去饱和喂鱼。”他尽可能轻松地说,好掩饰他的恐惧。

  爱君望着他,他口气轻松,但那对黝黑的眼睛和绷紧的下颚,在在显露出他有多担心惶恐。

  她对他有这么重要吗?

  不像前几次,爱君总是对他冷言相向兵戎相见,这回,她虚弱地只用一种柔缓的口气道:“你救我,硕王爷不会饶你。”为什么,背叛他的组织?

  “那又怎样?”他满不在乎地。

  “为什么?”

  “为什么救你?”他冷笑。“是啊,为什么救你?”他目光寒冽,口气强硬地道。“等我想明白了,就可以一刀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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