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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页

 

  “致秀,”她叹着气说:“不要勉强我,让我冷静下来,好好的想一想。”“你不用想了,”致秀简单明快的说:“我了解,你只是这口气咽不下去,你放心,我一定说服二哥来跟你道歉!”

  原来,他还需要“说服”。她挂断电话,更加意兴阑珊,更加心灰意冷。致中仍然没有来道歉。

  初蕾在这些“沉思”的日子中,既然很少去学校,又很少出游,她就几乎整天都待在家里,偶尔,她也会独自到屋后的小树林里去散散步。在家里的时间长了,她才惊觉到这个家相当冷清。父亲每日清早出门,深更半夜才会回家,甚至,当“医院里忙的时候”、“有手术的时候”、“有特殊急诊的时候”……他就会彻夜不归。而且,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取消了禁令,她在每间卧室里都装上了电话分机。

  “免得你们父女两个半夜三更跑楼梯。”



  于是,父亲半夜出诊的机会也多了。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这天上午,她看到母亲在客厅的咖啡桌上玩骨牌。她经常看到母亲玩骨牌,一个人反反覆覆的洗牌,砌牌,翻牌,再细心的研究那牌中的哲理。母亲有一本书,名叫“牙牌灵数”,母亲就用这本书和牙牌来算卦。她常想,这是件很无聊的事情,因为,你如果一天到晚在问卦,那书中的每一付封你都该问全了。那么,有答案也就等于没有答案了。

  “妈!”她走过去,坐在念苹身边。“你在问什么?”她伸长脖子,去看母亲手里的书。

  “随便问问。”念苹想合起书来。

  “你问的是那一卦?”她固执的问,从念苹手中取过那本书。念苹看了女儿一眼,默默的,她伸手指出了那一卦。初蕾一看,那卦是“中平,中下,中平”。再看那文字,上面是首似诗非诗,似偈非偈的玩意:



  “明明一条坦路,就中坎陷须防,

  小心幸免失足,率履不越周行。”

  她连念了两遍,不大懂。再去看这一卦的“解”,又是一段似诗非诗,似偈非偈的玩意:

  “宝境无尘染,如今烟雾昏,

  若得人磨拭,依旧复光呼”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断”:

  “蜂腰鹤膝,屈而不舒,

  见兔顾犬,切勿守株,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她念完了,心里若有所动,抬起头来,她看着念苹,深思的问:“妈,你的问题是什么?问爸爸的事业?”

  念苹笑了,把书合拢,把那码成一长排的牙牌也弄乱了,她站起身来说:“无聊,就随便问问。”

  初蕾看着那骨牌,忽然说:

  “这个东西怎么玩?我也想问一卦。”

  “是吗?”念苹凝视她,没有忽略她最近的憔悴和消瘦,更没忽略她那因失眠而微陷的眼眶,以及那终日迷惘困惑的眼神。她重新坐了下来。“你洗牌,在内心问一个问题,我来帮你看。”

  初蕾遵命洗牌、码牌、翻牌,在母亲的指导下做这一切,也在那指导下阖目暗祷苍天,给她一个答案。然后,她问的卦出来了,竟然是“上上,中平,中下”。看牌面就由高往低跑,她心中不大开心。翻开书,卦下就醒目的印着一行字:

  “从前错,今知觉,舍旧从新方的确。”

  她怔了怔,再去看那首诗:

  “天生万物本难齐,好丑随人自取携,

  诸葛三军龙虎狗,乌衣门巷有山鸡。”

  她皱起了眉头,把书送到母亲面前。

  “妈,它写些什么,我根本看不懂!什么狗呀,老虎呀,山鸡呀,我又不是问打猎!”

  “那么,你问的是什么?”念苹柔声问,用手去抚弄初蕾的头发。初蕾的脸蓦的涨红了。她拿着书,又自顾自的去看那两行“解”:

  “疑疑疑,一番笑复一番啼,

  蜃楼多变幻,念头拿定莫痴迷!”

  她困惑的把这两行字反覆念了好几遍,又去看那旁边小字印的“断”:

  “决策有狐疑,一番欢笑一番啼,

  文禽本是山梁雉,错被人呼作野鸡!”

  她把书合拢,丢在桌上,默默的发呆。念苹悄悄的审视她,不经心似的问:“它还说了些什么?”“看不大懂。”初蕾从沙发里站起身来:“它的意思大概是说,我本来是只天鹅,可是有人把我当丑小鸭!”她摇摇头,笑了。“这玩意儿有点邪门!它是一本心理学,反正问问题的人都有疑难杂症,它就每首诗都含含蓄蓄的给你来一套,使人觉得正巧搔住你的痒处,你就认为它灵极了。”

  “那么,它是不是正巧搔到你的痒处了?”

  初蕾的脸又红了红,她转身欲去。

  “不告诉你!”念苹淡淡的笑了笑,慢腾腾的把牙牌收进盒子里,慢腾腾的收起书,她又慢腾腾的说了句:

  “现在,没有人会把心事告诉我了!”

  初蕾正预备上楼,一听这话,她立即收住脚步,回头望着母亲,念苹拿着书本和牌盒,经过她的身边,也往楼上走。她那上楼的脚步沉重而滞碍,背影单薄而瘦弱。在这一刹那间,她深深体会出母亲的寂寞,深深体会出她那份被“遗忘”及“忽略”的孤独。她心底就油然生出一种深刻的同情与歉疚。“妈!”她低喊着。念苹回头看看她,微笑起来。

  “没关系,”她反而安慰起初蕾来。“每个女儿都有不愿告诉妈妈的心事,我也是这样长大的。我懂!初蕾,我没有怪你。”念苹上楼去了。初蕾扶着楼梯的柱子,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发怔。半晌,她跺了一下脚,自言自语的说:

  “有些不对劲儿,非找爸爸谈一次不可!”

  她踩上一级楼梯,心里恍恍惚惚的,今天又没课,今天该干什么?她靠在楼梯扶手上出神。隐隐的,有门铃声传来,她没有动,也没有注意。然后,她听到阿芳在说:

  “小姐,梁家的少爷来了!”

  她的心脏怦然猛跳,她倏然回头,厉声说:

  “阿芳,告诉他我不在家!”

  “何苦呢!”一个声音低沉而叹息的响了起来:“致中得罪了你,并不是我们梁家每个人都得罪了你呵!”

  她立即抬头,原来是致文!他斜靠在墙上,正用他那对会说话的眼睛深深的,深深的瞅着她。她那颗还在怦怦乱跳的心脏,却更加跳得凶了。某种难解的喜悦一下子就奔窜到她的血液里,使她整个人都发起热来。她奔下楼梯,一直走到他面前。“是你?”她微笑着说:“我不知道是你呀!”

  “你以为是致中?”他问,眼珠更深更黑了。“那么,我让你失望了?”“胡说!”她亲切的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向沙发。“如果是致中,我不会让他进门!”

  致文靠进沙发里。阿芳倒了杯茶来,就悄然的退开了。初蕾仔细的审视致文,她发现他下巴上贴了块橡皮膏,整个下巴都有些红肿,她就惊奇的伸手去碰碰那下巴,愕然的问:

  “怎么回事?你和人打架了?”

  他把头侧了侧,眼光微闪了一下。

  “不,不是。”他吞吞吐吐的。

  “那怎么会弄伤了?”她关心的看他,侧着头,去研究那伤痕。“摔跤了?还是给车撞了?”“不,不是,都不是。”他摇摇头,握住她那在自己下巴上轻抚的手。“是……是我在雕刻的时候,不小心用雕刻刀戳到了。”“雕刻?你又在刻什么东西?”她好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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