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崩溃了,哭倒在他胸前。他很痛,已经弄不清楚是伤口在痛,还是为了她而心痛。他也很急,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很怕自己会撑持不住晕过去,他拚命要维持自己清醒,固执的说:
“答应我……请你答应我!”
雨凤好害怕,怕他死去,这个时候,他说什么,她都会听他的。她点头。
“我……答应你!”她哽咽着。
他吐出一口长气:
“这样……我就比较放心了,至于其他的事,我现在说不清楚,请你给我机会,让我向你解释……我并不是坏人,那天在亭子里,我差一点都告诉你了,可是,你叫我不要说,我才没说。真的不是安心欺骗你……”
雨凤看到手里的布条全部被血浸湿了,自己的血液好像跟着流出,连自己的生命,都跟着流失。
车子驶进了城,云飞提着精神喊:
“阿超!阿超……”
阿超回头,喊着:
“怎样?你再撑一会儿,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先送雨凤回去……”
“当然先送你去医院!”
云飞生气的叫:
“你要不要听我?”
阿超无可奈何,只得把车子驶向萧家小院门口。
车子停了,雨凤慌乱的再看了一眼云飞,转身想跳下车。他看着她,好舍不得,握着她的手,一时之间,不曾松手。
她回头看他,泪眼凝注。千般后悔,万斛柔情,全在泪眼凝注里。
他好温柔好温柔的说:
“保重!”
雨凤眼睛一闭,一大串的泪珠,扑簌滚落。她怕耽误了医治的时间,抽手回身,跳下车去。
阿超急忙驾车离去了。
雨鹃听到车声,从小院里直奔而出,一见到雨凤,又惊又喜。
“你到那里去了?小三小四都去找你了,我把小五托给珍珠,正预备去……”忽然发现雨凤一身血迹,满脸泪痕,大惊失色,惊叫:“你怎么了?你受伤了?”
雨凤向房里奔去,哭着喊:
“不是我的血,不是我!”
雨鹃又惊又疑,跟着她跑进去。雨凤冲到水缸旁边,舀了水,就往身上没头没脑的淋去。雨鹃瞪大眼睛看着她,赶紧去拿了一套乾净的衣服出来。
片刻以后,雨凤已经梳洗过了,换了乾净的衣服,含泪坐在床上。面颊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她幽幽的,简单的述说了事情的经过。
雨鹃听着,睁大眼睛看着她,震惊着,完全无法置信。
“你就这样捅了他一刀?他还把你先送回家?”
雨凤拚命点头。
“你觉得那一刀严重吗?有没有生命危险?”
雨凤痛楚的吸气:
“我觉得好严重,可是,他一直说不严重,我也不知道真正情况是怎样。”
雨鹃又是震撼,又是混乱:
“你带了刀去寄傲山庄,你想自杀?”一股恐惧蓦然捉住了她,她一唬的站起身来,生气的喊:“你气死我了!如果你死了,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不是说好了一个报仇,一个养育弟妹吗?你这样做太自私了!”
“谁跟你说好什么?不过……我还活着呀!我没死呀!而且,我以后也不会再做这种事了!”雨凤痛定思痛的说。
雨鹃想想,心乱如麻,在室内走来走去。
“如果这个展云飞死了,警察会不会来抓你?”
雨凤惊跳起来,心惊胆战,哀求的喊:
“求求你,不要说“死”字,不会的,不会的……他一路都在跟我说话,他神志一直都很清楚,他还能安排这个,安排那个,他还会安慰我……他怎么会死呢?他不会!一定不会!”
雨鹃定定的看着她:
“你虽然捅了他一刀,可你还是爱着他!”
雨凤的心,一丝丝的崩裂,裂成数不清的碎片。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爱还是恨,可是,我并没有要他死啊?平常,我连一只小蚂蚁都不杀的……可现在,我会去杀人,我觉得,我好可怕!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雨鹃振作了一下,拍拍她的肩:
“不要那么自责,换作我,也会一刀子捅过去的!我觉得好遗憾,为什么捅的不是展云翔呢?不过,他们展家人,不论谁挨了刀子,都是罪有应得!你根本不必难过!他会跑到寄傲山庄去挨你一刀,难道不是爹冥冥中把他带去的吗?”
雨凤打了一个冷战,这个说法让她不寒而栗。
“不会的!爹不会这样的!”
“我认为就是这样的!”雨鹃满屋乱绕,情绪激动而混乱,忽然站定,看着雨凤说:“不管这个展云飞的伤势如何,展家不会放过我们的!说不定,会把我们五个人都关到牢里去!我看,我们去找金银花商量一下吧!”
“可是……可是……他跟我说,要我们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说是张扬出去就会有麻烦……他还说,他和阿起会掩饰过去,不会让家里的人发现他受伤……”
雨鹃抬高眉毛:
“这可能吗?你相信他?”
“我相信他,我真的相信他。”雨凤含泪点头。
“可是,万一他伤势沈重,瞒不过去呢?”
“我觉得,他会千方百计瞒过去!”
“那万一他死了呢?”
雨凤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你又来了,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说呢?不会不会嘛……”
雨鹃还要说什么,小三和小四回来了。一见到雨凤,就兴奋的奔进门来。
“大姐!你去那里了?我们把整个桐城都找遍了!大庙小庙全都去了,我连鞋子都走破了!”小三喊。
雨凤看到弟妹,恍如隔世,一把搂住小三,痛楚的喊:
“对不起,对不起。”
小四忍不住报告:
“早上,慕白大哥……不,展混蛋有来找你耶!”
雨凤心中一抽,眼泪又落下。
雨鹃忽然想起:
“我去把小五叫回来!”
一会儿,小五回来了,立即就冲进了雨凤怀里,尖叫着说:
“大姐!大姐!我以为你和爹娘一样,不要我们了!”
小五一句话,使雨凤更是哽咽不止,雨鹃想到可能已经失去她了,也不禁湿了眼眶。雨凤伸手,将弟弟妹妹们紧紧搂住。不胜寒瑟的说:
“抱着我,请你们抱着我!”
小三、小五立刻将雨凤紧紧搂住。雨鹃吸了吸鼻子,伸手握紧雨凤的手:
“无论如何,我们五个还是紧紧的靠在一起,不管现在的情况多么混乱,我们先照旧过日子,看看未来的发展再说!最重要的,是你再也不可以钻牛角尖了!”
雨凤掉着眼泪,点着头,紧紧的搂着弟妹,想从弟妹身上,找到支持住自己的力量。心里,却在辗转呼号着:苍天啊!帮助我忘了他!帮助他好好活着!
云飞和阿超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伤口缝了线,包扎过了,医生说是必须住院,云飞坚持回家,阿超毫无办法,只得把他带回家。一路上,两人已经商量好了如何“混进”家门。
马车驶进了展家庭院,一直到了第二进院落,阿超才把车子停在一棵隐蔽的大树下。他跳下车子,打开车门,小心翼翼的扶住云飞。云飞早已换了乾净的长衫,身上的血迹全部清洗乾净了。但是,毕竟失血太多,他虽然拚命支撑,仍然站立不稳,脸色苍白。阿超几乎是架着他往里走。他的头靠在阿超肩上,走得东倒西歪,嘴里有一句没一句的唱着平剧“上天台”,装成喝醉酒的样子。
老罗和几个家丁急忙迎上前来。老罗惊讶的问:
“怎么回事?”
阿超连忙回答:
“没事没事,喝多了!我扶他进去睡一觉就好了,你可别惊动老爷和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