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巧霍地站起身,有如惊弓之鸟。
人影在门前止步,盧飞推开门,带进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一看见封侵无就低呼出声,面面相覷。
「侵无——真的是你!」
封侵无心一沉,脸上僵硬地笑了笑。「朱武、燕顺,你们恐怕想不到我会差点死在盧飞手里吧。」
盧飞心虛,冷汗直淌下来,忙不迭地自辩。「不知者不怪罪,我一听说封公子是太子身边的人,立即倾全力替他疗伤,不敢耽搁,一开始不明就里,还望各位官爷别怪罪。」
燕顺和朱武没有搭理盧飞的话,急忙上前察看封侵无的伤。
「脸色这么差,伤得不轻吧。」两人关心地问。
巧巧一时忘情,忍不住插口。「昏迷了整整三日夜,血都快流尽了,我好担心他活不成。」
一听见她搭腔,燕顺和朱武不约而同地望向她,她倾城的容貌和綽约的身影,让两个大男人同时呆了呆。
「她是花巧巧姑娘。」封侵无忙说,向巧巧暗使了个眼色。
「原来她就是花魁娘子呀!果然是绝色!」燕顺大声赞叹。
「怪不得太子殿下不派我们去,说不定我们自己连魂儿都管不住,哪里还保得住花姑娘。」朱武说得憨气逼人。
巧巧应付地笑了笑,她早已习惯男人的吹捧了,反倒是一迳貶損她的封侵无,轻而易举便掳获她的芳心。
「为了保护我,封公子一路上可辛苦了。」她懂封侵无的暗示,刻意不与他太亲暱。「被掳进盧家庄后,封公子是为了救我,才遭盧庄主砍伤的。」
「不知者无罪、不知者无罪!」盧飞又一阵心惊胆战。
「看来,侵无这次功劳不小了,太子殿下肯定会重重赏赐。」燕顺笑说。
封侵无一凜,微微失神。
「盧庄主。」朱武回身吩咐。「你去准备舒适一点的马车来,我们要即刻动身回京,想将功折罪,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明白,去吧!」
「是、是、是!」盧飞等了半天,就是等这句「将功折罪」了,他这才吁了口气,放下心转身离去。
巧巧听说能让盧飞将功折罪,忍不住脾气大发。「这人干尽了坏事,怎么还能将功折罪?」
「这里不是汴京,我们没有身分插手管。」燕顺耸耸肩说。
「是啊,」朱武接口道。「我们都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大将,花姑娘的身分又特殊,事情要是闹大了,太子殿下的脸面往哪儿搁,万一有心人乘机报上朝廷,对太子殿下的前途必然不利,我们能息事宁人最好,就算盧飞做了什么掳人勒索的坏事,也只能让本城的县衙去处理。」
巧巧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们,这样的人性黑暗面,她根本无法理解。
封侵无似乎也见怪不怪,他只关心其他的问题。
「太子殿下知道这件事吗?」他问。
「当然知道,是太子殿下派我们来接你们进府的。」燕顺说。
巧巧抿着唇,不安地看了封侵无一眼。
「马上动身吗?」封侵无冷静地问。
「是,马上。」燕顺回答。
封侵无深吸口气,显然,最后一线生机已被剝夺了。
第八章
四匹马拉的豪华马车正朝汴京疾馳而去。
封侵无趴臥在铺着厚厚褥墊的车廂中,盧飞的「将功折罪」让他少受很多苦,巧巧和燕顺坐在他的身侧,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一双男女,若是关系不同了,很难不教人察觉,也很难骗得了任何人。
封侵无和巧巧看上去似乎掩饰得天衣无縫,但偶尔交换的一个眼神、说话的语气、细微的动作,都让察人于微的燕顺看出了不对劲。
出府前,大子殿下曾私下囑咐过他,要他多加留心他们两个人,没想到,还真被太子殿下料中了。
燕顺陷入挣扎,自己和封侵无相识三年,交情匪浅,实在不愿意见到他为了儿女私情而命丧太子之手。
他愈想愈烦恼,随口丟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气。」便掀开车帘,弯腰跨了出去,在朱武身旁坐下。
巧巧见燕顺一走,急忙俯身帖近封侵无的耳边,压低声音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封侵无望定她,良久良久,才淡淡一笑,用世间最平和语气对她说:「别怕,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就豁出去,赌一睹我们的运气。」
巧巧凝视着他片刻,唇边甜甜一笑,眼中却悄悄滑下泪来。「赌注是你和我的命吗?」
「嗯,免不了了。」他握住她的手。
巧巧点了点头,俯身吻他。「我已经说过了,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地方我都愿意去,先说好,万一非死不可,我怕我自己会在黄泉路上迷路,你一定要来寻我,来生我还要和你在一起。」
「你准备缠死我吗?」他纵容地一笑,按下她的头,深深地吻她。
燕顺一直偷偷拉开车帘的一道縫隙窥视着,他们的对话和拥吻全部落入他的眼中了。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
燕顺掀开帘子钻进车廂里,脸色古怪地看着封侵无。
「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他直截了当地说。
封侵无吃了一惊,但随即镇定下来,他轻轻握住巧巧的手,深吸口气问:「你打算怎么做?」
「我和朱武商量好了,马车给你们,你们回去接了老夫人就走,走得越远越好。」燕顺郑重地说。
巧巧惊喜地望了封侵无一眼,但他却面无喜色。
「燕顺,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封侵无坚定地说。「我们闯了祸,不能把你们也一起拖下水。」
「婆婆妈妈的干什么,你们走了,我和朱武自有一套说词,别担心这个。」燕顺豪气地喊。
「你我跟随太子并不是一、两天的事情,难道我不知道这个办法行不行得通吗?到时候我们逃了,却由你们来背黑锅,这算什么?」封侵无断然拒绝。
「我是替你着想!」燕顺更急了。「太子会怎么凌迟你,你不会不清楚,就算要你死,也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的。」
巧巧听得心惊胆寒,「凌迟」这种酷刑她曾经听人说过,而现在却要让封侵无去承受这种酷刑,光这样一想,她就已经吓得毛骨悚然了。
「燕顺,你想帮我的心意让我十分感激,但是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让你们去为我冒险。」封侵无的语,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驾马车的朱武大喊蓍:「快到太子府了,你们商量得如何了?要走不走?」
「先进太子府再说。」封侵无在车廂內高喊。
「你一定会后悔。」燕顺的脸色都发青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能连累太多人,我只拜托你一件事,万一我真的遭遇不测,请妥善安置我娘。」封侵无淡然地说。
燕顺还想说什么,却听见朱武大叫一声,猛地勒住砩O铝寺沓怠?
「糟了!太子殿下正好出府,和我们迎面撞个正着了。」
燕顺和封侵无对望了一眼,燕顺率先跃下马车,再慢慢扶着封侵无和巧巧下来,和朱武一行四人立在道旁。
前方蹄声轻捷,三乘马如飞冲至。
封侵无思潮起伏,当巧巧顫抖的指尖轻触到他时,他立刻做了決定,一个华美而悲壯的決定,他決心拿跟随了太子殿下十多年的情誼来赌一睹他们的未来。
三匹马馳到近处,看见了他们四人。立刻勒住马头,停了下来。
巧巧望过去,中间是匹白马,马上的男人锦袍金冠,不必猜也知道他就是太子殿下了,一张很普通的圆脸,两道粗粗的浓眉倒竖着,若没有那双攫鑠的、霸气的眼睛,实在是个毫不出色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