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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她紧声道,扭著小手,跺了跺脚,「我只要原先的那一把。」

  「原先的那把琴也是好的,跟著你多年想必是有感情的,可你不是说,那把琴对敌时教人劈毁了,碎得四分五裂,又怎麽修得好呢?」她偏著话题,故意逗弄她。

  果不其然,姜是老的辣。

  沐滟生更是焦急,神情难掩。「不是原先的那把,是我带回来的这把,是他给我的,琴柄虽裂,难以奏出最美好的声音,可我弹著它,心里也快活。」真是保不住吗?连一把有他记忆的苗琴也如此波折。他与她,究竟是有缘无缘?究竟是有情无情?究竟是对是错?



  「他?!」霍小乔眉目一掀,抓她语病,「他是谁?谁是他?不过是一把破琴,丢了便丢了,又何需心疼?」

  「他……他……」她微微喘息,秀眉淡拧。

  「阿女,你还想骗姆妈吗?」霍小乔叹著气,「你向来精灵聪颖、心思百转,到底也是从姆妈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心中想些什麽,姆妈还捉不准吗?」

  沐滟生怔怔看著娘亲,毫无预警地,两滴泪珠无声无息的滑下,她抿著唇,依旧改不了爱笑的性子。「姆妈,我做错了吗?我只是不想阿爹伤了他。」

  霍小乔为她拭去眼泪,见她如此神情,才顿悟女儿真已动情。

  「他困在後山的铁牢,你阿爹……对他下毒……是『九重蛊』。」



  「什么?!九重……」沐滟生不敢置信,身躯一软,跌坐在椅凳上。

  「九重蛊」九重苦。「重」,音同虫也。此蛊以九种毒虫驱使,毒质时而相容、时而相煎,相容时毒性大增,相煎时猛烈难当、生不如死。

  「为什麽……阿爹说过,他不会取他性命的,等换来制图,便放他离去。阿爹明明这麽说的,又怎能对他用毒?」

  「你阿爹指的是现下不杀他,如今他仍是性命无虞,用来与漕帮做为交换,并未违背承诺。」

  「阿爹想藉此控制他?」冷静,她要冷静思索,心急只会坏事。斟酌阿爹的计谋,她微微牵唇,「恐怕没这么容易。灿郎他……不是甘受威胁的性子。」

  霍小乔又抚著她的发,轻声而言,「是不容易呵……这麽多的好男子,你偏偏对他动情,唉……你不该选他的。」顿了顿,她再启口:「若得自由,他定会报复,担心放虎归山林,因此……你阿爹并不打算为他解毒。」

  那解药提炼之法仅传历代的滇门门主,每回炼制「九重蛊」的解药,炼丹房内必是腥味缭绕,似是鲜血的味道。没有解药,即使他目前平安,将来毒发,没人能耐得住九重蛊毒,受尽折磨仍旧难逃死劫。

  她下意识望向窗外,真盼著有一双翔冀,飞到那人身边。

  ☆  ☆  ☆

  见他。她必须亲眼瞧著他,知道他现在的模样。

  自崖谷归来,他便囚在苍山上的铁牢,受到严密的监视,到今日已过半个多月,她无时无刻不思索如何救他,却是连连失利,阿爹总有办法阻绝她。

  这回,他是铁下心肠,求也求不动了。

  苍山羊肠雪道上,沐滟生尾随在爹亲身後,两人披著暖裘,羽片似的雪花萦萦飞落,放眼望去,天地皓白。

  「你应允之事,不可忘记。」沐开远忽而道,口鼻喷出白雾。

  「孩儿知道。」地上留著一个个脚印,她垂首,跟著爹的步伐移动。「阿爹,您应了我的事,不能忘。」若不如此,做这条件交换,她见不著他的面呵。

  「那是自然。」他微微一叹,「你向来潇洒,阿爹希望你能做到那日在崖底所说的话,只是拿那个小子打发无聊,他对你没有情意,若你还执迷,便是作践自己,你是聪明的孩子,这道理定是懂的。」

  她懂,只是心弦如琴,已撩拨出悸动情曲,止难止、抑也难抑。

  绕出迂回山径,巨大的天然雪柱耸立,四名驻守的手下同时迎了出来。

  「门主、小姐。」雪光映著他们背上的弯刀,流光锐利。

  沐开远略微颔首,一行人步进更深处的雪柱林,沿途皆有留守的门众,约莫一盏茶,铁牢入口隐在雪堆当中。一名手下以长钥匙开启冻成冰的铁门,领著沐开远和沐滟生进人。

  「你先下去。」沐开远道。

  「是。」那名属下交上钥匙又出铁门。

  铁牢建造於地底下,四边以铁镀铣,步下二十来阶石梯,她终於瞧见了他。

  容灿盘腿端坐,双手捻式置於膝上,剑眉舒弛,眉心则刻著淡淡的皱痕,两眼静静闭合,正自养神。

  沐滟生碎步奔近,见一条粗身铁链由铁壁延长过来,从後头分别锁紧他的颈项和腰际,然後是手铐脚镣,她心中又惊又痛,竟不知他让人这般对待,而这些全是自己的亲爹下的命令。

  「灿郎……」她破碎地唤著,身子蹲在他身畔,那刚毅的轮廓是一片静然,透著不寻常的灰白,她著了魔,手轻轻地抚著他微削的颊。

  「灿郎……」她再唤。

  终於,那男子如她所愿睁开双眼,一张峻容有了森然的转变,若是目光能杀人,她早已在他的注视下断送性命。

  她朝他微微地扬唇,这是一个惯有的动作,她的笑媚艳动人,自顾笑得愉悦,不管容灿冷若冰霜的面容。她瞧见了他,该要欣然欢喜,不是吗?方寸酸疼,她一手抓紧衣襟,突再也无法轻灵,沾染著忧邑。

  「阿爹,让我同他单独说些话可好?」

  「不行。」沐开远断然回绝。「你跟著我来,就得跟著我走,我已向西南分部下帖,答应楚雄的求亲,近日,水陆的迎亲队伍就要抵达,我要你多花点时间准备,咱们此次万不可败。」

  便是这个条件。她应允嫁予副门主楚雄,表面是共结秦晋之好,实际为松弛楚雄的戒心,让阿爹有充裕的时间部署局面。楚雄据西南滇域,势力日渐,这几年动作频频,绝非甘愿永居副门主一位,滇门派系迟早要做统整。

  她答应阿爹的要求,为这计谋披上嫁衣,为求见他一面和解药一颗。

  「既已应允,我定会完成,阿爹也别忘记,您应了我的条件。」

  沐开远细眯利眼,面色深沉,如何处置容灿这头猛虎,他内心自有定论。

  「阿爹,让我跟他独处吧。」

  沐开远不语,神态明显不悦。

  见状,她心一横,蛮气地道:「那好,诱漕帮大船入葫芦峡之事,您派别人去吧,我是不去了。您也别想我乖乖嫁给谁。」

  「你不要『九重蛊』的解药吗?你不是想救他的命?」他也动怒了,看著女儿竟为一个汉人小子费心思量,违抗父命,他不气也难。

  沐滟生回眸瞧著容灿,後者依旧面罩寒霜,两人的眼神一热一冰,她不怕的,不怕那寒意冻人,赏给对方嫣然微笑,冲口便说:「大不了,我就跟著他,怎么也快活。」他死,她也死。

  「你--」瞧来,女儿的蛮性是遗传到他了,和自己一般性情,顽固起来,任谁也制不了。沐开远总算体会,一甩袖,身影步出了地底铁牢。

  两人独处,牢中陷入片刻沉默,只是相对看著,沐滟生惯然地笑,以笑来应付他滔天的怒气,也平缓著胸中痛意。

  「灿郎,唉……你总爱生气,我是知道的……」她软软叹息,语气如对待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她握著他单边的手背,目光怜惜地扫过链在他身上的粗铁。「阿爹这样待你,也难怪你要生气的,我同他向你赔罪,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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