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很美。」他低声说道。
黎安娜别开头,决定板起脸孔生闷气。她讨厌他的改变,讨厌他居然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变化成另一个人。
进了家门,她一语不发地指向沙发。
他把她放在沙发上,大掌握住她盈白的脚掌。
「脚为什么扭伤?」他问道。
「踢门踢伤的。」她倾身向前,想看看脚是否洁白干净。
「没事为什么踢门?」他皱眉逼问着,霸强之气又不由自主地浮现。
「因为……」因为气你总不来找我,心情不好,所以乱踢一通。「因为我无聊。」黎安娜随口乱掰一个理由,怕他又追问下去,干脆先下手为强。「为什么改变?」
小手抚摸着他而今光洁的面颊与下颚——好熟悉又陌生的感受啊!
他脸上微生的胡刺激着她敏感的掌心,她轻颤了下,想缩回手。
「因为我希望你看见新生的我。」古军扣住她的手指,让两人的手心温热地贴在一起。
黎安娜盯着他脸上的光彩,心中的疑问像根鱼刺般卡在心脏上,每一次呼吸都让她抽痛。
「谁改变了你?」她脱口问道。
「你。」古军果决地凝娣着她。
「骗子!」黎安娜甩开他的手,气红了双眼。「那个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她咬住自己的手背,气他也气自己。
「谁说你不在我身边?你在我的脑子里。」古军握起她的手背置于他的头上。「你在我的心里。」将她的手按到他的心跳上。
他注视她的目光是一瞬不瞬的,是远超过言语的深情爱恋的。而她还爱着这个男人啊!她该怎么办?
「甜言蜜语,非奸即诈。」
黎安娜喃喃抱怨着,任由他的大掌轻抚着她的发丝,把她揽入他的怀抱里。
她抬眼想看他,不意却看到他手腕上一道狰狞的长痕。她猛然打直身躯,拉起他的手臂凑到眼前。「什么时候受伤的?这是怎么回事?」
古军看着她脸上的着急,他垂下视线,瞪着自己的手掌。
好半晌,他才开口说道:「收到离婚协议书的那一晚,我自杀了。」
第十章
「你自杀!」
黎安娜用力甩了他一巴掌,泪水却从她的眼中狂飙出来。
她瞪着他脸上的五指印,恐惧掏空了所有的感觉。
「你自杀做什么?!死可以解决问题吗?如果可以的话,我老早就拉着你的手一块儿跳楼了!」她激动地大喊着,嘴唇颤抖到无法抿紧。
「我没事。」
古军想握住她的手,她的指甲却狠狠地在他臂上留下刮痕。
「你混蛋!你怎么可以做那种事?那是怯懦的人无法面对事实才会做出的举动。」她知道自己正在歇斯底里地大叫,可她完全不想控制。
「我当时意冷心灰,想着连你都离开我身边了!活着既然不再有快乐,又何必苟延残喘?」他闭上眼,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我当时只想报复这个世界,只想藉着死亡,让你惋惜、后悔、惦记我一辈子。」
「我会恨你一辈子!」她暴戾地一把扯起他的衣领。
「恨我一辈子,我也在你的脑海中烙下印记,不是吗?」
黎安娜忿忿地勒紧他的领口,她现在知道什么叫做婚姻暴力了。如果她现在手边有木棍,她真的想一捧捶向他的脑袋。
「我会记住你就是会记住,不想记住就不会记住。你把我当成那种没有判断能力的笨蛋吗?我会痛苦没错,但那只是一段过度期。人生那么短暂,我干么拿一堆悲痛的回忆压得自己喘不过气?只有想不开的人才会把痛苦的回忆背在肩上,我的痛苦回忆是要物尽其用地当成未来前进的燃料的。所以,我会迫不及待地忘记伤痛!」黎安娜愈说愈气,干脆船起脚尖,拉着他的耳朵大吼出声。「迫不及待——听懂了没?!」
「原来,你是决心要把我忘记的……」古军忧郁地低语着。
他眉头紧锁着,少了胡髯的遮掩,性格的脸庞脆弱得让她想发脾气。
「对啦!我正努力忘记你和那个女记者的不要脸行为,然后我要去找个比你好一百倍的男人重新开始生活。」
「你找不到的。」古军的唇边缓缓浮出一抹笑容,他执起她挥舞着的危险手腕,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她拉到胸前。「因为你不会再为谁如此激动了。」
「谁说我不会?」她挑衅地昂起下巴,不遗余力地瞪他。
古军微微挑眉,弯身以额轻触她的。「其实,我没有自杀。」
「你说什么?」黎安娜的身子猛然向后一仰,看他的眼神,根本当他是疯子。
「我说,我没有自杀。」他扶着她的背,把她的弯曲角度调整为正常姿态。
「那这道疤痕是什么东西?」她咄咄逼人地举高他的手掌,指着那道骇人的疤痕。
「那是我不小心跌倒在酒瓶碎片上所留下来的伤口。」
「很好。」
黎安娜咧齿冷笑,利牙随即忿忿地咬上了他的手臂,毫不留情地死命拧咬着他坚硬的肌肉,她现在只想咬掉他一块肉,因为他先咬了她的心一口。
贝齿深深地啮啃着他无动于表的手臂,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她松开口——因为嘴巴酸了。
「不许你再对谁有这种情绪了。你太脆弱,这种情绪太伤人,对我即可。」他轻柔地按抚着她的唇角,却被她粗暴地踹了一脚。
「我不要跟骗子说话!」
黎安娜转身冲到冰箱前啪地拿出啤酒,不顾形象地喝掉泰半瓶。
「你难道真的希望我自杀吗?」他站在她面前凝视着她。
「你现在的情况可能会变成“她”杀!」她凶神恶煞地回他一句。
古军不言,拿过她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黎安娜气恼地看着他喉结在极度男性化地上下滑动着,看着他舔去唇上啤酒的性感动作,她突然很想再给他一拳。不公平,为什么他连喝酒都像在勾引人?
「我的确差点丧命在这道伤口。想听吗?」他看着自己微颤的手臂,掩饰似地侧身从冰箱中再拿出一瓶啤酒,却被她一把抢走。
「我不想再听你的谎话连篇。」才怪!脸上故作无聊状,却用眼角瞄了他一眼。
过往的日子里,他从来不曾这么主动地谈及心事。
「那就当我自言自语吧!」古军在餐桌前拉了把桩子,反身坐下。下颚靠在椅背上的他,双眉不自觉地紧锁着。「当时,我醉得迷迷糊糊,倒趴在碎酒瓶中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痛觉了。只是眼睛睁开后,看到自己的身体流出大量的血时,我想只要是人都会感到讶异吧!」
古军说得云淡风清,她却听得心惊胆跳,不自觉地便走到他的身旁,俯望着他脸上的无助表情。
「我不知道是失血或是酒醉让我感到无力,我觉得自己像飘浮在空中,寒冷却找不到任何熟悉的人可以倚偎或取暖。我想,就这么不理会那些血吧!也许恍惚间,唐文龙会回来探望我,或者我会梦到你,那也值得了。毕竟你走后,我没有真正地睡上一觉过。」
与他承载了太多伤痛的黝眸交会,她红了眼眶,气他却更心疼他。
「后来呢?为什么你现在能坐在这里?」她没有阻止他冰凉的手掌握着她取暖。
「我怕死。」古军打了个冷颤,深邃的阕眸有着毫不掩饰的恐惧。「我害怕新的环境,我不知道死后的世界会不会让我后悔或者不适应。活人的世界至少有你让我眷恋,我不想在另一个世界也一样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