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黎安娜激动地看着古军,发誓她再也不能喜欢他更多了!
他的演出无懈可击!
如果她这辈子只能聆听一场演唱会,那么她的选择就是古军!
古军拿起手巾拭唇,目光没有停留在掌声如雷的观众身上他看着她。
她脸上掩不住的狂喜、她眼中激动的泪光,比台下成千上万的赞美更让他醺醺然。
她的感动甚于他的千百倍,可他因为这样的她而感动。或许他仍然无法去爱一个女人,但是,他会记得她,记得这个澎湃的夜晚!
结束了!
一场他出道至今,最纵情也最出色的演出。
古军环顾着台下起立喝采的观众,第一次打破了面无表情的惯例——他扬起唇角,朝他们露出笑容。
掌声于是更加疯狂。
古军弯身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绅士礼,看过他演出的人,都知道那代表了他即将退场,他的演出向来没有安可。
「安可!安可!安可、安可、安可、安可——」
此时,舍不得他退场的乐迷们,不顾一切地狂喊出声。
古军朝黎安娜一颔首,暗示她收起琴谱起身与他一并退场。
她站起身,仍然用她泛着粉红的脸孔崇拜地看着他。然后,她轻启朱唇道:「安可!」
古军挑起眉,以为自己的听觉出了差错。
「安可!」黎安娜清脆的嗓音,清清楚楚地带领着台下群众要求着他的回应。
「胡闹。」古军浓直的眉微蹙,他低声喝道。
「不是胡闹,是兴奋得快疯了,没有人希望今晚就此结束,对不对?」她朝着台下问道。
「对!」巨大声浪让舞台亦为之震动。
「我从不唱安可曲。」
古军对着台下说话——又一个「第一次」。
「为什么?」她大声问道,闪亮的大眼渴望地看着他。
「因为最好的已经呈现在表演中,最后一曲的收尾也代表了我情绪的终结,狗尾续貂是无意义的事。」
古军的话,冷水一样浇熄了泰半歌迷的热情。
「可是掌声那么热烈,我们的心情都还这么慷慨激昂。」她失望地抿着唇,楚楚可怜地凝望着他。
「有一部分的掌声属于你。」
古军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到身前,让众人高涨的情绪顺水推舟。「她是不是今晚最成功的演奏者?」
掌声和口哨声,让黎安娜又惊又喜地红了双颊。
古军低俯下身,依着西洋礼节在她的两顿落下了蜻蜓点水似的吻。
「安可曲就交给你吧!」他在她耳畔说道。
颀长身影在数千人的注目之下,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黎安娜站在舞台中央,与台下群众面面相腼。她不是害羞的人,也就顺着她现在的心情,巧笑嫣然地笑了出声。
「很遗憾,那个固执的人不肯演唱安可曲。但是,我想这绝对不影响我们对他的爱。至少,我现在还是很想扑上去给他一个吻,大声说出:“我爱古军”。」
正跨入后台的古军,闻言一僵,不自觉地回头看着正在聚光灯下发亮的地。
「我想献给他一首曲子,当作今天完美的收尾,同时也谢谢你们陪我度过了这么棒的夜晚。」
他听见欢乐的吆喝声,而后在数秒钟屏气凝神的静寂之后,顾尔德的「巴哈的郭德堡变奏曲」开始流泻而出。
他不知道她如何得知这是他最钟爱的曲子,或者这一切只是巧合?
古军站在原地,无法跨出脚步离开。
「古军。」唐文龙轻拍了下他的肩,眉眼间有着担心的愁绪。
「什么事?」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仍在聆听着她奏出的音符。
「欧阳玲走了。」唐文龙低声说道。
古军全身一震,十指陡然紧握成拳。
心脏被一双无名手紧紧掐住,血管内壁全被挤出指缝,刨心的痛苦在瞬间蔓延全身。
「她……什么时候走的?」他踉跄地后退一步,埃着墙壁不让自己身躯摇晃。
「你唱最后一曲的时候。」唐文龙快手将他扶人休息室,担心地看着他青白的脸孔。
古军沈坐在沙发间,征愣地望着自己止不住颤抖的大掌。
死亡,就代表了结束吗?那他心中的那些永远结不了痂的伤口,该怎么处理?
用他对一个死人的恨,来治疗自己吗?
「她的遗言是向你说“对不起”。」唐文龙默然地站在一旁。
「对不起……去她的对不起!」古军淬然把脸庞埋入大掌之间,负伤的低嚎显得模模糊糊。「她毁了我一辈子!一句“对不起”算什么!」
「哇!你都不知道外头的掌声……」黎安娜和她娇脆的笑声一块儿飞奔进休息室里。
「发生什么事了?」她打住了话,喜悦早被他此时的模样吓得烟消云散。
唐文龙用眼神暗示她安静,她却自顾自地坐在古军的身边,自动自发地握住他冰冷的手掌。
「你不舒服吗?」她柔声问道。
古军抬起泛着血丝的阖瞳怒视着她。「滚开!」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特别是她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大掌一拨,将她半边身子推落沙发。
「我可以帮得上忙吗?」她干脆半屈着膝,跪坐在沙发上凝视着他。
「你能够让死人复活吗?或者你建议我来场笞尸之举!」古军拧恶的眼逼到她的身前,全身的血管理流动着尽是「恨意」。
「谁去世了?」她肃然问道。
[一个早该死了千万遍的女人。」
他恨恨的诅咒着,不愿想起的人影却不停浮现在脑海里。
[不准想!不准想!」他的大掌毫不留情地重击上自己的头脑,那一声声的砰然巨响听得人心惊胆跳。
那种不要命的打法,任谁看了都要心痛的。
「没有什么事值得伤害你自己的。」她想阻止他的自戕行为,两只手臂却被他失了准头的拳头打得又红又肿。
「我连伤害自己的资格都没有,难道只能由着别人摆弄我吗?」
古军粗暴地将她推下地板,他暴戾地嘶吼出声,凌乱的发、狂乱的眼神,让他像头负伤的兽。
黎安娜抱着疼痛的身子,坐在地上仰望着唐文龙,用眼神询问着——发生什么事了?
唐文龙只是摇头叹气,他猜测过当年发生的事情,却从不敢直问古军真相为何。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不要说了。」她捣着耳朵大叫。
「光是听到这里,你就无法忍受了吗?」他扯开她的手掌,对着她的耳朵呐喊出声。
「我不能忍受你伤害你自己!」
黎安娜激动地测过身对他回吼着,双手却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脸庞包覆在双掌间。
古军瞪着她近在咫尺的期望水眸,心头一紧,鼻喉之间涌上一股不熟悉的酸楚。陈玉真走后,再没有谁像这样把他当成玻璃人儿呵护的。
陈玉真离开人世了……欧阳玲死了……没有永远的爱怨情仇,只有他被迫因为别人的来来去去而伤痛。
他不要再在乎任何人,尤其是黎安娜!
「我不需要同情。」血管中愤怒的岩浆不停地流动着,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
「我偏要同情你!就要同情你!」她蒙着泪光的眼眸凝睇着他,哽咽地倒抽了一口气。「谁让我喜欢你!」
「喜欢?哈。」他板起脸孔,硬下心肠,粗暴地回答:「当年,欧阳玲的“喜欢”可让我终身难忘。」
「她的变态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自卑?为什么要自责?」
「谁说我自卑了?谁说我自责了?」古军蓦然起身,横眉竖目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