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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再──哭──啦!」再也受不了噪音的凤舞,忍抑不住地握紧粉拳,扯开嗓子大嚷。

  因惊愕,四下的哭声中断了半晌,不久,又再次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断断续续地传扬开来。

  眉心打结再打结的凤舞,气结地对路经她身旁的游魂们扠着腰。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尽是哭,你们就不能歇息一下吗?」敢作就要敢当,逃出阴间被逮了回来,这能怨谁?既是要受罚,那受罚便是,有必要时时刻刻都在嘴边哼哼唉唉的吗?嘴上工夫若是管用,那她早就连哭三大缸泪水先了。



  「呜呜……」经她一骂,委委屈屈的哭声,有愈来愈有壮大之势。

  她颓然地一手抚着额,「别又来了……」

  始终跟在她身边陪伴她的守川人,飘荡着轻盈的身子,再次将两眼摆放在她充满沮丧的小脸上。

  「去了人间一趟后,妳变得很不一样。」自她回到阴间后便一直观察着她不同的变化,守川人觉得,凤舞好似彻头彻尾地换了个人似的,开朗乐观得让认识了近千年之久的她差点认不出来。

  「被带坏的。」不知不觉染上某人习性的凤舞摆摆手,不满地撇着小嘴,拇指一歪,指向那些扰得她片刻不得安宁的众魂,「告诉我,他们一定要这样哭个不停吗?」

  守川人淡淡为他们的行径下批注,「他们是受罚的冤魂啊,他们正在表示他们很冤、很不甘心。」来到这儿的,哪个不哭的?就只有她这个大例外会在这絮絮叨叨的抱怨。



  「我还得忍受他们多久?」掩耳无效,拿东西塞住也失败,要是对他们大吼大叫,他们又会哭得更加凄惨,实在是不知该拿他们是好的凤舞,求救地请她指引光明。

  守川人遥指向面前等着她去挨的刑罚,「等妳攀过这针坡,再走过后面那片刀山,或许就可以摆脱他们了。」

  遥望漫漫长路,再低首看了看自个儿一身的伤痕血湿,原本鼓不起勇气再去受苦的凤舞,在听见身边四处恼人的哭声后,她咬咬唇瓣。

  她重重一叹,「够了!」

  弯下身捉来一大把黏稠的冥土,将早就裂开的脚底伤口糊上,拾起被弃扔在地的血衣,重重裹绑在手心和手臂上,再将身上处处残破的衣衫拉紧绑妥些,一无所惧的凤舞,反复吸气吐息后,在坡度高险的针坡上攀爬了起来。

  「凤舞!」没想到她挨疼忍痛得还不怕的守川人,不忍心地在她身后叫着。

  「我会挨过去的,我定办得到的……」不理会她的凤舞,边爬边在嘴边喃喃说服自己。

  彷佛有万蚁在囓咬般的刺疼感,在凤舞的手足和身躯上密密传来,那细细密密的痛,虽不致死,却疼得钻心刺肺,身上原本就沾染了处处血迹的囚衣,更是因此而四处蔓着点点殷红,咬着牙的凤舞,也不管包裹着手心的破布早就无法抵挡针刺,执着地攀上针坡再缓缓踏下针坡。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妳没事吧?」满心担忧的守川人,忙想上前一探她的情况.凤舞费力地抬起指尖,拨开沾黏在她额上的发丝,忍着脚底的疼,摇摇晃晃地再站起来。

  「没事……」她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有办法把话说出口。「接下来呢?」都走过这么糟的了,后头等着她的,不会比这个更糟了吧?

  「接下来就是……」守川人迟疑地拖着话尾,迟迟不敢把往后的刑责告诉她。

  但同样也是看着她的捕魂鬼差,却很乐意代守川人开口。

  「再来就是再喝一回忘川水!」这只私逃的游魂必须得忘了人间的一切才行,要不,她很有可能会再逃一回。

  气息孱弱的凤舞,缓缓地抬首看向那个站在她面前,将她捉她回阴界的捕魂鬼差,她试着让疲惫茫然的心智集中,努力挖掘出身上残留的气力。

  「我不喝。」她清楚告诉他。

  再喝一次忘川,又再一次地忘了郁垒吗?

  她花了千年的时间想把郁垒记起来,甚至还为此到人间去找寻记川,眼下她若是喝了,岂不前功尽弃?好不容易,她才让郁垒眼底那份因她而起的伤怀消失,她若是再次忘了他,他将会有多伤心?她不愿再次见到那种眼神,也不愿,将已经捉在手中的小小幸福,再次遗忘在忘川里,任它在川水中永无休止地浮沉飘流。

  站在忘川川水中,弯腰捞拾记忆的痛苦,她比谁都明白,比谁都能了解失去过往的那份心痛,到了人间的数月后,她更是知道,忘了他人的痛苦,还算是很微小的,遭到遗忘的人,心中那份欲诉无处诉的苦处,才是莫大的心伤,她不能再伤郁垒一次,等待了千年的他,不该再承受一回,更不该再苦候她千年。

  「由得了妳吗?」见她坐在地上不肯移动,捕魂鬼差用力自鼻尖蹭出一口气,粗鲁地将她架起,直将她拖向忘川的方向。

  「守川人……」凤舞忙不迭地转首看向身后,想向焦急的守川人求援。

  捕魂鬼差刺耳地笑着,「她自身都难保,哪还顾得了妳?」守川人不慎让游魂私逃之过,上头都还未发落呢,守川人要敢再做出半分失职之举,那么那些折磨游魂的种种责罚,将会有她的份。

  被拖向重心川的凤舞,眼看那熟悉的川水愈来愈近,顾不得疼痛的她勉力以脚抵踏着地,不肯再被拖至那个老地方,再次喝下会让她遗憾不已的川水。

  她浑身哆嗦,不停摇首,「不要,我不要……」

  「喝!」将她强行拉来川畔的捕魂鬼差,在她脚后一踢,迫她在岸旁跪下。

  「不喝!」不肯伸手掬水的凤舞,挣扎地想站起身。

  捕魂鬼差使劲地压下她,「给我喝!」

  「不喝就是不喝……」抵死都不肯再喝的凤舞,在说完后,紧闭着嘴,即使已被压至水面上了,她就是不张口喝上一口忘川水。

  努力了老半天,即使是将她压至水里,她就是不张口喝水,遇挫的鬼差索性找来勺子舀水灌她,但她还是一骨碌地将它吐出涓滴不留,气极的鬼差干脆自怀中掏出一面青铜铸的铜镜.他将它拿至她的面前,「这是什么妳知道吗?」

  「不知道……」抵抗了老半天的凤舞,力竭地坐在川畔,茫然地对着那面铜镜摇首。

  「它叫前孽镜.」这面铜镜不只是殿中的鬼后有,所有的捕魂鬼差也有,而它最大的功用,就是让顽强不肯就范的鬼囚们,在镜中看见他们心中最深处的恨怨苦痛,让他们在见着了刻意想遗忘的往事,痛苦不堪之余,故而肯乖乖地喝下忘川水一解所苦。

  虽是不明白它有何功用,但凤舞光是听它的名,就知那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她连忙在他将铜镜摆至她的面前转过头去。

  「看着它!」一手按着她的后颈,强迫她看向镜中的捕魂鬼差,厉声在她耳边大喝。

  经他一喝,怔吓了一跳的凤舞忘了转首,正正地看进了摆放在她面前的铜镜镜面。

  晦暗如墨的前孽镜,在四下游曳飘荡的鬼火照映下,一点一滴地起了变化,镜面漆黑宛如冥夜的色泽一改,彷佛所有神魂瞬间被捕捉住的凤舞,忘却了身外之物、周遭之事,所有心神都被镜中乍然迸亮的光芒招引了过去。

  那千年前的往事,是她从未亲眼瞧见的血泪.跪在清凉宫大殿内的凤相,痛哭失声地伏首在地,而她在朝为官的兄长们同样也跪在殿上,无论再怎么向圣上辩解清白,圣上仍是不留情地扬手招来殿上卫士,除去他们顶上的乌纱冠戴,不顾他们的哭求,将他们拖出殿外,杖责两百后,再任人将昏死过去的他们拖出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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